箱身还在滴水,黑漆底下泛着冷光,像一块刚从海底抠出来的棺材砖。
萧清棠也已赶来,扫了一眼那箱子,眉梢微动。
“就是它?”
“八九不离十。”
沈砚站起身,走到近前,伸手摸了一把箱角生漆,“封得这么死,里头就算不是信,也必是见不得人的账。”
他退后一步,直接道:“砸开。”
常福早就等着这句,立刻招呼人上撬杆和铁锤。
咣!
第一下下去,箱角火星都砸出来了。
再几下,外头封漆崩裂,露出里层铁皮缝隙。
工匠顺着边一寸寸撬,足足费了半盏茶,才把那被海水、铁钉和生漆封死的箱盖硬生生掀开。
箱盖一开,里头先露出来的不是金银。
是一层层包得极严实的油布包。
油布之外,还有防潮蜡纸。
常福小心拆开最上头一包,只看了两眼,呼吸都粗了。
“少爷……”
“真是信。”
一封。
两封。
三封。
很快,中堂案上便铺开了厚厚一叠。
信纸质地讲究,保存得极好,显然写完后便被仔细封存。上头有的是高丽文字夹着大宁官话,有的是纯大宁文字,但无一例外,都和东南海防、补给、港口、水师布防有关。
沈砚随手抽出一封,展开一扫,眼神便冷了下去。
信中写得极直白。
何时由王府暗线引导海寇袭扰哪处沿海县镇。
何时由督造局暗仓交割截留的火铳与生铁。
哪一批海匪船可借高丽旗遮掩,在何处近岸靠补。
甚至连哪段时间故意放松大宁巡防,让敌军“有功可立”
,都写得明明白白。
萧清棠也拿起一封看了几眼,眼底寒意瞬间结冰。
“这不是通敌。”
“这是拿东南百姓和海防喂敌。”
“继续看。”
沈砚声音沉。
常福又拆开底下几封,很快,脸上的笑都没了,只剩骂人的冲动。
因为越往下,东西越狠。
一封信里,竟写着靖海王许诺高丽水师——若事成,愿以东南外海几处海岛为驻泊补给之地,供其长期停驻战船。
另一封,则详列了王府与高丽水师如何“互通海运、共理东南洋面”
的条件,字里行间连“借兵制朝”
“乱中定局”
都不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