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大将披甲立在舱前,夜风把他肩后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跪着两人,一个是海寇大头目,一个是专门送信来的中间人。那中间人手里捧着蜡封密信,刚刚才被拆开。
高丽大将看完信,嘴角缓缓挑起一丝冰冷笑意。
“火药不足,旧船老朽,新军尽出。”
“沈砚这次,是自己把脑袋送到海上来了。”
旁边海寇头目早已按捺不住,满脸凶光。
“大人,那就别等了!”
“那帮大宁狗崽子前几日在港口仗着岸上火炮占便宜,真到了深海,还不是得靠那些烂帆船吃风喝浪?”
“今夜把他们一口吞了,明日东南海面便再没人敢和咱们呲牙!”
高丽大将没有立刻回话,只抬头看向前方海面。
远处雾气之中,隐约已有大宁旧船队的灯影和帆影时明时暗。队形不算紧,却很长,像一条拖着残骨往深海逃命的鱼。
他眼底杀意一点点压实。
靖海王递来的这封密信,太合他胃口了。
他本就忌惮大宁那种能在岸上打出金属暴雨的火炮,更忌惮沈砚这个人。可若对方真如信中所言,被迫把全部主力押在那些旧船上,还带着弹药紧缺的窘境出海,那这一仗,便是天赐的斩机会。
只要在深海把这支船队碾碎,大宁东南海防便会当场塌一半。
高丽大将抬手,缓缓一挥。
“传令。”
“全军拔锚。”
“今夜,不留活船。”
海寇头目咧嘴大笑,转身便冲出去传令。
很快,茫茫大海之上,号角与海螺声一阵接一阵地低沉响起。原本分散停在外海的联军船队,像一片被唤醒的黑潮,开始缓缓汇拢。
一艘,两艘,十艘,数十艘……
到最后,上百艘战船在夜雾与潮声之中连成一片,黑压压地铺开,像一场真正会吞掉海面的黑色海啸。
高丽重舰压在中军,海寇快船散在两翼与前锋,整支联军顺着海潮转向,朝着那支看似庞大、实则早已被做成鱼饵的大宁旧船队凶狠扑去。
他们眼里只有那一串破船。
只有靖海王密信里那句“自寻死路”
。
他们看不见夜雾另一侧的岛礁之后,那头钢利齿、腹藏蒸汽的怪兽正压着呼吸伏在那里。
也看不见六艘改装快船早已把炮口校准,只等一声令下。
海风越来越冷,潮水却越来越急。
远海之上,一边是上百艘联军战船裹挟而来的黑色浪潮,一边是大宁故意摆出来、正慢吞吞往深海去的残破旧船队。
而真正的杀局,已经在雾与礁影之后,张开了口。
沈砚立在明轮船指挥舱内,静静看着外头那片翻涌的夜海,没有说话。
萧清棠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眸子里只有寒光。
他们都知道。
再过不久,就会有人一头撞进来。
而且会扑得比谁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