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七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怕了?”
“不是怕,就是……”
“就是个屁。”
顾七舟压低声音骂道,“太傅给咱们这活,是把海上那帮狗东西往死里套。你们几个只要操稳帆、别提前露馅,到了点就跳海,后头自然有人接应。”
那年轻死士咽了口唾沫,咬牙点头。
另一头,真正该出海见血的那部分力量,却静得像不存在。
二更过后,港外起雾。
雾不是很厚,却够把夜色和船影一层层揉碎。
蒸汽明轮船从后港无声滑出时,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船钢板在夜里只映出一层极暗的冷光,锅炉已经提前蓄压,火门被湿毡和铁罩捂得死死的,烟管外头也包了层遮光套。整条船像一头缩着呼吸的怪物,只剩船腹深处传来极其低沉、几乎被海浪压住的闷响。
老张头披着油布短褂,守在锅炉舱边,嗓子压得极低。
“阀别开大!”
“稳住压,别让它喘出声!”
“谁敢漏一点火星,老子把谁塞炉膛里补煤!”
六艘改装快船跟在后头,也都收着帆、压着桨,像六条贴着海面游走的影子。船上轻炮早已备好,火枪和小型震天雷全部遮盖严实,没有一点多余火光。
沈砚与萧清棠站在明轮船指挥舱里,舱窗半掩,只能看见外头雾里时隐时现的礁影。
“还有多远?”
萧清棠低声问。
掌舵老水手盯着前方黑暗,小声回道:“再半刻,便到背礁死角。”
沈砚点头,目光落在海图和窗外之间,没有再出声。
此时此刻,明面上的诱饵船队已经浩浩荡荡出了主航线,破旧大帆船一字拉开,借着夜色和雾潮往深海去。远远看去,真像一支带着全副家当、准备去和海寇拼命的大宁残破水师。
而真正的獠牙,正一点点潜进岛礁背后。
船身轻轻一震。
掌舵老水手立刻低声道:“到位。”
前方,一整片黑黢黢的礁群伏在海雾里,像大海张开的牙。礁群后头水面相对平稳,正好把明轮船和六艘快船全数吃进去。外头主航线从这里过去,不过十几里,一旦那支诱饵船队被敌军咬住,这里便是最稳的侧后杀位。
沈砚透过舱窗看了一眼,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锚半沉,贴礁待命。”
“锅炉继续压,不许灭。”
“全船熄明灯。”
“所有人,闭嘴。”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船舱内外顿时安静到只剩机器压着嗓子喘息般的闷鸣。
六艘改装快船也各自散开,借着岛礁与夜雾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海面之上,只剩风、雾和潮声,像什么都没有。
而与此同时,外海深处,另一股更庞大的黑影正在动。
高丽水师主舰上,船楼挂着暗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