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士族不和你明着拼刀。
他们断料,断粮,煽民怨,拿地方商路和一张张哭出来的脸当盾牌。
这种软刀子不见血,却比正面一场硬仗更恶心。
她盯着窗外主船坞方向,半晌才开口。
“若物资真接不上,那条船……”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可两人都懂。
那艘船不是普通的新船。
它是蒸汽,是钢冲角,是大宁往后真正与海上霸权掰腕子的第一副骨头。
若真被江南士族这几刀软绵绵地割断了供料,那主坞里再多热血、再多图纸、再多龙骨与锅炉,都只能变成一堆废木头。
大宁在海上的那场梦,也会在这里被活活掐死。
常福站在一边,头一次没敢多插嘴。
连他都觉得,这回的局比前几章见血砍人更闷。
刀在暗处,网在地上,连谣言和断粮都成了要命的兵器。
沈砚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那份断供单,目光从“桐油”
“铁料”
“麻灰”
“粮食”
一行行扫过去,最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
却听得常福和萧清棠都抬头看了过来。
萧清棠皱眉:“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
沈砚把单子往案上一放,“他们既然把刀递到这一步,说明是真急了。”
“越急,越容易把根露出来。”
他说着,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主船坞那片尚未停下的木槌声。
“这场局,现在才算真正掐到脖子上。”
“挺好。”
萧清棠看着他侧脸,眼底寒意未退,却也听出了他声音里那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不是强撑。
也不是嘴硬。
是那种每次被人逼到边上时,反而会一点点亮起来的危险劲。
外头,几名同知还在行辕前哭着跪。
城中,谣言还在借着码头、茶楼和庙口往外飘。
船坞里,龙骨在等桐油,锅炉在等铁料,工匠在等口粮。
江南士族的软刀,已经一刀刀递到了最深处。
而东南这场不见血的绞杀,也终于真正压到了沈砚和萧清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