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尾别正对海风口,谁教你这么摆的?脑子里进盐了?”
“火药箱离崖边远点!真等潮气钻进去,打出去就是个屁!”
骂声不断,活却极快。
一天不到,原本空荡荡的高崖和港口咽喉处,便一点点长出了一道新的东西。
不是旧水师那种停在水里等烂的船阵。
是一张长在岸上的火网。
炮位相互交叉,咽喉前后都有补射线,港内外高低搭配,若真有敌船往里挤,不论从哪个角度进,都得先吃一轮铁弹。
萧清棠站在东崖上,看着底下正在成形的炮阵,终于点了点头。
“这才像防线。”
沈砚站在她身侧,望着海面方向。
“旧水师总想着船对船,结果把自己命交给了烂船和烂将。”
“现在不一样。”
“让他们先来撞岸。”
——
岸防炮阵只是第一层。
第二层,是人。
尤其是会水的人。
旧水师虽然烂,可烂泥里也不是一点能用的都没有。三千不到的残兵里,真有一批水性极好的老兵油子。他们未必忠,未必硬,可多年泡在海里,闭着眼都知道潮头怎么走,船一晃便知道是顺浪还是顶浪。
沈砚从重编后的册子里,专门挑了一批会水、敢跳、眼不晕、手够稳的精锐,凑了近三百人出来。
这些人被单独拎到近岸一片避风水湾里,面前摆着的不是长枪和旧弓,而是一排短管火枪。
这种枪比北境主战长枪短,装药量略减,便于在小艇和接舷近战中使用。威力虽弱一筹,可在船帮贴脸、近岸突击这种局面下,反而更顺手。
被挑出来的水兵一开始都还有点懵。
他们从前不是没见过火铳,可那玩意儿在东南水师里要么压箱底,要么早被上头偷偷卖了。如今一下给他们每人配一支,还要他们在小艇上练装填、练射击、练跳帮,心里既激动又虚。
“都听好!”
负责带练的火器老兵往前一站,嗓门直接压过海风。
“陆上打枪,脚踩地。”
“水上打枪,脚踩晃。”
“晃不是理由,掉海里更不是理由。”
“太傅把你们从烂泥里拎出来,不是让你们拿枪当烧火棍的!”
第一轮练装填,便练得人满脸黑。
海边潮气重,火药手一抖就容易撒,火绳受风,点火角度稍偏便会慢半拍。更别提人还站在不断摇晃的小艇上,一边要稳住下盘,一边还得防枪口进潮、防药槽沾水。
有个水兵刚把药倒进去,船身一歪,半槽火药直接洒了自己一裤裆,脸都绿了。
旁边火器老兵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
“高兴什么?这点火药若在真阵上,就是你死前放的最后一个屁!”
萧清棠在岸边看着,冷不丁开口。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