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今天敢说累,明天就去给炮营挖坑。”
这一句下来,谁还敢喊累。
于是近岸小艇上,一轮轮装填、举枪、瞄准、转身、贴帮、跳板突击,全都练了起来。
沈砚不时亲自下去纠动作。
“枪别举太高,浪一颠你就上天了。”
“装药先护槽,别拿身子正对海风口。”
“你是接舷,不是作诗,瞄那么久等人家给你鼓掌?”
“跳板过去之后第一枪,不求远,只求快,先把对面敢露头的崩下去。”
三百人练到后头,手都快麻了。
可麻归麻,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他们是旧水师里头第一次真正被当成兵来练,而不是被当成拿饷的烂数。枪在手里,银在怀里,岸上还有二公主和太傅亲自盯着,这种感觉,比任何空话都实。
到傍晚时,整座水师大营已经彻底换了模样。
高崖有炮,港口有阵,近岸有练枪的小艇,后港私栈封死,旧将尸体早被拖走,营门和旗号却都已换成了新军规制。
重塑军纪,重搭防线,重练近海接舷火力。
快得近乎粗暴。
可东南这局面,本来也容不得人慢慢讲道理。
只是再快,终究也只是搭起了雏形。
士兵还在适应海风里的火药味,炮营还在一遍遍确认潮布和炮位角度,近岸小艇上的水兵也还在被火器老兵按着脑袋练装填节奏。
这支刚刚从烂泥里拖出来的队伍,离真正“能打”
还有一截。
而也就在这时——
港口最外侧了望塔上,忽然响起了一道凄厉到刺耳的警号。
呜——!
那声音划破黄昏,像一把生锈铁片猛地刮过所有人耳膜。
营中正在搬炮的、练枪的、列队的、清点弹药的,全都下意识抬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着撕空而起。
呜——!呜——!
这是最高等的海警号。
不是巡哨回报,不是风浪示警。
是敌情压境。
下一刻,了望塔上那名号手几乎是嘶着嗓子吼了下来。
“海上有船——!”
“黑帆——!”
“大批黑帆压过来了——!”
一句话,整座水师大营瞬间绷紧。
沈砚猛地抬头,眼神一沉。
萧清棠已经先他一步转身,披风在海风里骤然扬起,像一抹带血的旗。
“上崖!”
她声音如刀,直接压过了港口所有杂音。
而远处海面上,雾色之中,隐约已有大片黑影开始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