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活人呢?
没了。
不是死在海上,不是战没,甚至不是伤病裁汰。
是凭空蒸在了一层层账册里。
“提督呢?”
沈砚合上册子,淡淡问道。
那录事硬着头皮回道:“回太傅,提督大人昨夜巡港劳累,今晨……今晨身子有些不适,正在后营歇着。”
萧清棠冷笑一声:“海寇都打到门口了,他还能歇?”
沈砚却抬手拦了一下,没让她立刻去拿人。
“先不急。”
他看着眼前这一片烂到骨头缝里的营盘,声音很轻,“再看看。”
这句话刚落,常福已经从另一头小跑回来,脸色却不太对。
“少爷。”
“嗯?”
“咱们带来的暗卫,在后码头那边摸到了点东西。”
沈砚抬眼:“说。”
常福压低声音:“有几个底层水兵,鬼鬼祟祟在搬货,不像军需,倒像私货。咱们的人先盯了会儿,现他们走的不是官仓,是营后那条废栈道,直通外海小汊口。”
萧清棠眸子一眯:“人呢?”
“已经扣了两个,另有一个想跑,被暗卫按住了。”
常福咬牙,“货也截下来了。”
沈砚眼神终于动了动。
“带路。”
——
后码头比前头军港更破。
几段废弃栈道歪歪斜斜伸进水里,边上长满湿苔和烂草,平日一看便知道不走正经军船。可偏偏这里藏着三条小快船,船帮窄,吃水浅,尾部还特意做了轻便改装,怎么看都不像水师巡防船,倒像是专门为钻水道、跑私货准备的。
岸边堆着几只麻包和木箱,已经被暗卫一一撬开。
里头不是粮,不是盐,也不是寻常商货。
是军用箭簇、精铁刀坯、几包火药料和小桶封好的药材。
常福指着那几口箱子,牙都快咬碎了:“全是军里的东西。”
旁边三个被按跪在地上的水兵脸无人色,胳膊被反剪着,膝盖底下全是烂泥。看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多二十来岁,可此刻一个个抖得像风里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