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本该天天见水见火、操演不断的军营,硬生生被养成了烂码头。
营门口几个值守兵丁一见车驾和火器新军,先是慌了,接着手忙脚乱想去通报。可人还没跑出两步,便被暗卫和新军直接按住。
“太傅大人突查,谁敢乱喊乱动,先绑了再说。”
常福掐着腰,嗓门比海风还亮。
萧清棠翻身下马,扫了一眼门口那两个兵丁。
甲穿得歪,腰刀锈得乌,脚上的靴子一只开了线,另一只还沾着昨夜不知在哪儿踩的泥。
她眼神当场就冷了。
“这就是水师门岗?”
那两个兵丁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了。
沈砚没理他们,抬步便往里走。
一进军港,常福先骂了一句:“我的老天。”
只见港内泊着十几艘大小战船,远看还勉强有个样子,近看却叫人血压直冲脑门。船底沿着水线往上,全是一层层白灰的海蛎子和藤壶,密密麻麻,像生了一身烂疮。船舷木板起皮开裂,有几处甚至能看见明显腐朽黑的痕迹。甲板上的绳索湿塌塌垂着,风帆收得乱七八糟,有一艘主船桅杆边还挂着半截破帆布,边角烂得像乞丐裤腿。
老张头昨夜没跟来,这会儿若在,只怕当场得气晕过去。
沈砚站在码头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些船,多久没正经下过水操演了?”
旁边被提溜过来的水师录事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道:“回、回太傅……近来海寇凶险,水师多以守港为主,所以……”
“所以船就停到长海蛎子了?”
沈砚淡淡接了一句。
那录事一下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萧清棠已经走到最近一艘战船边,抬脚在舷侧踢了一下。
木板竟出一声闷的空响,边角还簌簌掉了点碎木屑下来。
她盯着那块地方,眼底寒意更重。
“这不是守港。”
“这是等烂。”
沈砚没急着作,只带人继续往校场去。
结果校场比军港更难看。
偌大一片操演场地,地面倒是踩得还算平,可边缘杂草已经冒了一片,有的地方甚至长到了脚踝。箭靶东倒西歪,木桩黑,几处练兵用的沙袋裂了口,里头的沙漏出来,被雨一淋,结成硬块。
更离谱的是人。
账册上标着东南水师一万两千七百余员。
可如今沈砚站在中军号旗下,放眼望去,整个营区里能看见的活人加在一起,都不像过三千。
有的人穿着兵衣在晒网,有的人蹲在灶房边剔鱼骨头,有一队看着像值哨的,居然围在墙角掷骰子。还有几个醉眼惺忪的军官被从营舍里拖出来时,腰带都没系好,身上一股宿醉和劣酒味。
常福当场炸了。
“账上万人,在营三千不到?”
“这他娘不是吃空饷,这是直接把国库端锅里煮了啊!”
沈砚伸手接过随军书吏送来的花名册和月饷薄,低头翻了几页,越翻眼神越凉。
兵额满编,军饷照,粮草照拨,船料照领,军械照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