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一时安静得厉害。
外头歌声还在飘,水灯还在晃,可阁中几人的酒,却都像忽然失了味。
萧清棠看着沈砚,眼底那点方才差点拔剑的冷意,终于慢慢化成了一点极轻的锐光。
她就知道,这人笑得越和气,捅得越深。
靖海王沉默了足足数息,才重新举起酒盏。
“太傅手段,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
“港口之事,牵涉甚多,本王还需与地方商议。”
“改日,再给太傅一个答复。”
这便是拒了。
至少眼下不让。
沈砚也不追,只笑着端起酒。
“好说。”
“晚辈也不急。”
“左右海寇还在,王爷总要慢慢想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国分忧。”
靖海王也笑。
“太傅说得是。”
两盏酒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清得很。
却像一柄细刀,正正磕在了彼此最硬的地方。
这一场席间交锋,到这里,便再没有继续往下试探的必要了。
主导权,沈砚不给。
火器,沈砚不给。
港口,靖海王也不让。
脸面都还在。
里子却彻底翻开了。
后头的酒菜再如何精致,话再如何圆融,都已只是面子上的尾声。两边依旧能谈笑,也依旧能一口一个“为国”
“海防”
“百姓”
,可谁都知道,刚才那几轮杯盏交错之间,底线已经试完了。
这顿宴,到了最后,连丝竹声都显得有些假。
散席时,靖海王依旧亲自送到阁外,笑容温和,礼数周全,像方才席间那些关于兵权、火器和港口的锋芒,从未存在过。
“夜深风寒,本王便不多留太傅与二殿下了。”
“改日若得闲,再请二位来别苑小坐。”
沈砚拱手:“王爷盛情,晚辈铭记。”
萧清棠则只淡淡点了下头。
一行人转身出阁。
廊外水风一扑上来,常福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