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王抬起眼,笑意依旧温和。
“到那时候,海寇未必平不了。”
“可这江南的赋税,怕就真收不上来了。”
阁中丝竹声还在,外头歌姬的水袖掠过灯影,柔得像梦。
可这句话落下,空气却一下凉了。
常福站在后头,后槽牙都差点咬碎。
这已经不是暗示。
是威胁。
用地方势力、商路、乡绅、赋税和朝廷的钱袋子,明明白白来压沈砚。
你可以继续查,可以继续杀,可以继续拿北边那套雷霆手段往下砍。
可你若把人逼急了,东南这整片地方就敢给你来一出“万事皆难”
。
到时候海防乱,新税停,赋税虚,朝廷南下平乱不但平不漂亮,还得背一口“激起地方反弹”
的黑锅。
萧清棠眸中寒光一闪,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她最烦这种话里藏刀、面上带笑的老狐狸。若在北境,敌人敢当着她面说这种话,尸体都凉了。
可沈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王爷这话,说得有意思。”
靖海王也笑:“本王只是替太傅提个醒。江南的水深,不好蹚。”
“深,晚辈信。”
沈砚把酒盏放下,语气散漫得很,“不过再深的水,也总得有人下去搅一搅。不然淤泥越积越厚,最后烂出来的,不还是朝廷的麻烦?”
靖海王看着他,笑意不减。
“太傅说得也是。”
“所以本王才特意设此宴,想与太傅同心共济。”
这话一出,外头一阵水风吹过,吹得纱幔轻轻荡了一下。几处暗影里,王府死士的呼吸都像更沉了一分。
表面上,酒席依旧温和。
可真正的刀,已经摆上了桌。
靖海王看着沈砚,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在规劝不懂地方人情的晚辈。沈砚也看着他,像个客客气气的后生在听王爷讲东南旧事。
只有阁中真正懂的人才知道,这不是接风酒。
是第一次正面交手。
北方下来的过江龙,对上盘踞东南多年的地头蛇。
而这场披着丝绸和酒气的鸿门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