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把酒递过来,眼神温和得很。
“本王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最懂这一点。”
沈砚接了酒,心里却轻轻一动。
来了。
这老东西不提今日血案,却先摆资历、摆经验,摆出一副“我比你更懂江南”
的长辈架势。话里没刺,意思却明白——你沈砚在北方打仗厉害,不代表到了江南还能照着那套来。
萧清棠坐在一侧,连酒盏都没动,只冷眼看着。
靖海王也不在意,反而转过头,对着窗外一片水灯笑了笑。
“太傅可看见了?”
“这水上别苑,平日里是文人、乡绅、商会会最爱来的地方。春天看花,夏天听曲,秋天饮蟹,冬天煮酒。东南这些人,嘴上总说自己是草民,是末流,可一到了这水边,消息比朝廷邸报跑得还快。”
“谁家盐船晚了,谁家仓价涨了,哪条河闸堵了,哪位知府病了,哪家书院又在讲什么大道理——”
他轻轻一笑。
“本王不出这片水,也照样听得清清楚楚。”
沈砚抬眼看他。
这话已经不是闲谈了。
是在亮肌肉。
亮的是他对地方乡绅、商会、书院、官府和民间消息的掌控力。你查钱庄,他能知道;你抄船厂,他也能知道;甚至你刚从哪条道进城、见了谁、翻了哪本账,他多半都不至于太晚知道。
这不是炫耀消息灵通。
这是在告诉沈砚——东南这地方,朝廷的眼睛未必比他多。
沈砚把酒饮了,笑道:“王爷坐镇海疆多年,耳聪目明,晚辈佩服。”
“佩服谈不上。”
靖海王摆了摆手,一副长者唠家常的模样,“无非是活得久了,和这些地方上的人打交道打得多。太傅如今手握新政、火器、工坊,又是朝廷最倚重的人,放在北边,人人敬你怕你,是应当的。”
“可江南人不太一样。”
“他们怕你是一回事,服不服你,是另一回事。”
说到这里,他端起酒盏,轻轻碰了一下桌沿,出一声很清的脆响。
“你若把他们逼急了,他们未必敢明着反朝廷。”
“可若人人都哭穷,商路都说断便断,乡绅都装病不出,码头不动,盐船不走,账册一拖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