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把整张网连根拽出来,还差得远。”
不过这一步,已经够狠。
督造局被端,官员被锁,地下隐仓见天日,船料与军械全部收归军管。
东南这条由士族、地方官、督造衙门和更高处利益勾连起来的物资暗网,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而这种口子一旦见了光,恐慌便会像血一样,顺着东南官场往四面八方蔓延。
到了傍晚,物资已开始分批装车。
火器新军在前后护送,重新把找回来的铁木和铜料往船厂那边押。截留的火铳和生铁则另装一队,先回军营清点入账,谁也别想再从路上做半点手脚。
长街之上,车轮辘辘,封条猎猎。
督造局的大门已经被贴了官封和军封,门前留了整整两哨火器新军把守。里头被拖空了一半,外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叫人不敢靠近。
因为谁都知道,今天这里见的不是普通抄检。
是血。
是刀。
是太傅南下一日之内,先血洗船厂,再端督造局,把东南官场最要命的一块遮羞布,当众撕成了烂布条。
夜色落下时,港口和城中已到处都在传这件事。
有人说太傅疯了,刚到东南便连端两处,杀人像杀鸡。
也有人说二殿下的剑一出,督造官的腿都站不稳。
更多的人,则是在抖。
因为督造局都被掀了,说明太傅查的,不再是下面几个工头和账房。
而是整个东南往上走的那条链。
谁还敢说自己一定安稳?
沈砚站在行辕院中,看着最后一批封箱物资被押走,夜风吹起他袍角。
萧清棠走到他身侧,低声道:“今天这一刀,够深了。”
“还不够。”
沈砚望着东南城中那一片层层叠叠的灯火,眼神冷得像刀刃浸了夜色。
“可至少现在,江南那帮人会先慌。”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死几个下头人。”
“是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暗路、暗仓、暗线,被我一层层掀开。”
他说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督造局这一口子开了。”
“往后流出来的,可就不只是木料和火铳了。”
远处,东南城中的钟鼓声低低传来。
而整片江南官场,也在这一日的连环血洗和抄家中,真正开始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