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所言,本官都记下了。”
“东南有东南的难,朝廷也有朝廷的难。新政是为长远,不会因一时风浪尽废,但地方若有真难处,朝廷也不会装聋作哑。”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海寇这把火压住。”
“至于税也好,船也好,穷也好,苦也好——”
他举杯轻轻一碰,笑意温和,“都可以慢慢说。”
这话像是接了,又像是没接。
你诉苦,他点头。
你递软刀子,他接着放桌上。
可你想让他现在就顺着话头松口、认下“朝廷逼得太紧”
,门都没有。
萧景衡在旁边看着,眼底那点温和笑意始终不散,只偶尔顺势帮着圆两句场。
“太傅远来辛苦,地方这些琐碎难处,原也不该一上来便絮絮叨叨。”
“只是东南上下如今实在把朝廷当主心骨,这才忍不住先说了。”
“二位放心,王府与地方必尽力配合,绝不叫朝廷为难。”
他每说一句,都像在给地方官递台阶,也像在替朝廷分忧。
笑得温文尔雅,话说得春风化雨。
萧清棠看得越火大。
她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想拔剑了。
边关杀人,是冲着敌人的脖子去。
这群东南的笑面人,明明句句都带刀,偏偏脸上还能笑得比春水都软,叫人连一剑劈过去都显得像自己脾气不好。
她不由偏头看了沈砚一眼。
却见这人竟还在笑着喝酒,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一句菜色。
“这道鲈鱼做得不错。”
萧清棠:“……”
她忽然就不那么想拔剑了。
她开始有点想看看,沈砚到底要把这场戏陪他们唱到哪一步。
宴至后半,王府送来的劳军账目也已经初步点完,常福悄悄进来,在沈砚耳边低声报了数字。
银两多少,粮草多少,药材多少,一笔笔都不小。
这已经不只是接风体面了。
是实打实地砸钱。
常福报完,眼神都带着点古怪。
“少爷,这帮人送得可真舍得。”
“舍得?”
沈砚唇角不动,低声回了一句,“那得看是谁的钱。”
宴席散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港口外头灯火连绵,行馆中依旧香气未散。地方官与萧景衡亲自送到院门外,礼数做足,言辞更是客气到骨子里。
“太傅若有任何吩咐,东南上下无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