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嘴上都特别客气。
果然,沈砚下一句便道:“劳军之资,朝廷收下。”
“不过军需一事,最讲账目分明。常福。”
“奴才在!”
“带户部跟来的书吏,把银两、粮草、药材、酒肉、布匹,一样样点清楚,造册入案。”
“尤其银箱,开箱验数,当众封签。”
“再把王府和地方衙门的名目、数额、经手人,都写明白。回头本官也好在折子里,替王爷与诸位官员请上一份功。”
这话一落,地方官员和王府执事的笑都僵了一瞬。
他们当然是想送。
可他们想送的是人情,不是账。
一旦一箱箱开出来,一笔笔入册,性质便彻底变了。往后朝廷若查,谁送了什么、数目多少、来路如何,全都在纸上,想再拿这份“劳军”
做什么模糊文章,便没那么容易了。
萧景衡眼底微光一闪,脸上却仍是谦卑笑意。
“太傅做事,果然细致。这本就是该有的规矩。”
沈砚笑得更和善了。
“世子通情达理,本官佩服。”
一来一回,像都在夸对方。
可周围真正听得懂的人,已经闻见了一丝针尖对麦芒的味儿。
接风宴设在港口行馆。
地方官员显然是下了本钱,厅中铺陈极讲究,既不敢奢靡得太显眼,又处处透着江南特有的精细。菜色偏清鲜,酒是温的,连座次都排得很有分寸。沈砚与萧清棠居中,萧景衡陪在侧位,地方大员依次分列,像一锅早已熬好、只等人落勺的温汤。
可汤再温,也是有刺的。
酒过三巡,话题果然又绕回了海寇与地方窘境。
布政使先叹了一声:“说到底,东南之乱,最可恨的还是那些海上流匪。无根无据,聚散如烟,今日烧一县,明日换一港,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知府立刻附和:“本地水师这些年也不是不想剿,只是战船年久,兵械不新,海匪又船小灵快,追也追不上,守也守不住。”
“正是。”
盐务官又来添火,“若非地方财力这些年实在吃紧,本地也不会到今日还用那些旧船烂弩。”
话题绕到这儿,便又极自然地碰了一下新商税。
“太傅莫怪下官多嘴。”
一名府丞苦笑着举杯,“朝廷新政本是好事,可江南商脉细,税一紧,转圜便少。海寇又趁这个节骨眼上作乱,地方确实难得很。”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是把“海寇猖獗”
和“新商税太紧”
直接拴到一根绳上。
常福在后头听得牙痒,恨不得把这帮人的酒盏都给砸了。
沈砚却依旧滴水不漏。
他端着酒,笑得很是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