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但有所需,王府即刻调拨。”
“只盼朝廷早定大局,救我东南百姓于水火。”
一声声,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等到人终于走干净,院门一关,四下清净下来,常福才像憋了许久似的,狠狠干呸了一声。
“这帮东西,演得我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
萧清棠抱着手臂站在廊下,眼神仍冷。
“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你说江南的水比北边更烦了。”
“北边的敌人举刀就来,这边的敌人先给你端酒。”
沈砚没接这句,只从常福手里接过刚刚誊好的劳军账单,低头扫了一眼。
银两、粮草、药材、布匹,样样齐全,数目漂亮得像特地给朝廷奏折准备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极轻,却把常福笑得后背一凉。
“少爷?”
“他们这戏,搭得不错。”
沈砚把账单轻轻一折,眼底冷意终于不再遮掩,“王府谦卑劳军,地方官齐声诉苦,锅一半甩给海寇,一半甩给新商税,面上却又对朝廷感恩戴德。”
“这套太极,确实是江南官场的老手艺。”
常福忍不住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外头那片仍旧灯火通明、像是热闹又安稳的港口夜色。
“怎么办?”
他把账单递回给常福,语气淡得很。
“既然他们爱演。”
“那咱们今晚,就去看看他们戏台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底裤。”
萧清棠眸光一动,唇角终于压出一丝带锋的笑。
“我就知道,你今晚不会老老实实睡觉。”
沈砚拢了拢袖子,慢慢往内室走去。
“这种局,白天看的是脸。”
“真正有用的东西,得夜里翻。”
院中风过,灯影轻晃。
而东南这座刚把笑脸端到他们面前的港口,也在夜色里,显得愈像一张铺得平整又漂亮的大网。
只是网再漂亮,终究也是拿来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