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烂透了。”
“是有人把整张网都先织好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可平得越厉害,越叫人心里寒。
“海寇是刀,账本是戏,地方官是幕布,靖海王府……”
他抬眼,望向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港口灯火。
“像是坐在戏台后头,既想唱忠臣,又想拿大宁的海疆给自己添兵。”
周既明低声道:“少爷,咱们的人还探到一件事。”
“说。”
“港口这边,地方官和靖海王府的人这两日都忙得很。码头重新修整了,沿途香案、彩旗、迎接仪仗都提前备好了,像是专门等着您和二殿下。”
常福一听,脸先绿了。
“东南都烧成这样了,他们还有心思搭彩棚?”
“正因为烧着,才更要搭。”
沈砚淡淡道。
“戏做得越足,才越像盼救星。”
说完,他将册子递给萧清棠。
“看看。”
萧清棠接过,一页页扫过去,越看眼神越冷。她本就不是爱和官场弯弯绕绕打交道的人,北境那边敌人坏得直白,杀就是了。可东南不一样,坏得绵,坏得软,坏得满脸悲戚和忠心,偏偏刀都藏在袖子底下。
看完最后一页,她把册子合上,直接道:“明日靠岸,若他们真摆出这套迎接阵仗,我怕自己忍不住拔剑。”
“拔早了就没意思了。”
沈砚笑了笑,只是那笑里半点暖意没有,“咱们既然来了,总得先看看这帮人能把戏唱到什么份上。”
周既明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少爷,江南这边的人,一向最会做两件事。”
“哪两件?”
“一件是把黑的说成灰的,一件是把脏水哭成眼泪。”
沈砚点头。
“很好。”
“那我明天就先看看,他们的眼泪值几斤几两。”
夜色更深,港口那边的灯却越来越清楚了。
周既明不敢在船上久留,交完线报后,便又重新披上蓑衣,从侧舷悄无声息地下了小舟,消失在一片水汽里。
船舱里只剩沈砚、萧清棠和常福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