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棠从窗边转过身,眉眼一冷。
“对得上,不是好事?”
周既明摇头。
“若是一城一地对得上,还能说是巧。可接连几处都对得太工整,反而不像真遭了大乱,更像是……”
他抿了抿唇,没敢把那两个字直接说出来。
沈砚替他说了。
“像演的。”
周既明低头:“是。”
舱中一时安静下来。
外头水声轻轻撞着船板,像谁在黑暗里一下下敲门。沈砚翻着册子,眸光一点点冷了。
他太清楚这种“完美”
意味着什么。
真乱起来的时候,最先乱的就是数字。人命、仓粮、银库、盐契、官印、民籍,往往要过几轮清点才会慢慢归拢。可现在,这些失守县城像是被海寇照着打了一遍,却还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账对得丝丝入扣。
除非有人早就知道,哪一笔该毁,哪一笔该留,哪一份要拿来交差,哪一份要留着继续往后演。
沈砚往后翻。
第二部分线报,比前头更扎眼。
不是海寇。
是靖海王府。
上头记着近月来王府封地内几处营寨、庄园、码头和练兵场的异动。表面名目写得冠冕堂皇——招募护庄勇丁、补充沿海巡防、整饬乡勇队伍、协助地方剿匪。可若把这些数字和地点连起来看,便全变了味。
短短月余,王府名下新增的青壮足有数千。
而且不是零散招人,是成批成批地进。
有些人白日挂着民壮、夜里却进了王府庄园里的封闭营地;有些码头上的苦力,名册上明明还在扛货,实际却已经开始按伍列队;更有几处本不该出现大批兵刃的仓房,夜里灯火通明,进出的全是带茧子的壮汉。
沈砚手指停在册页上,轻轻敲了一下。
“借剿匪之名,扩私兵。”
周既明压低声音道:“江南分号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能从粮草、布匹、盐肉和进出人数上反推。可十有八九,王府是在偷偷养兵。”
常福倒抽一口凉气。
“海寇还没平,王府先忙着扩兵?”
“若真是为平乱,多练些乡勇也就罢了。”
周既明苦笑,“可他们练的不像守港护乡那一套,更像是……要随时拉出去用。”
萧清棠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
“东南水师烂,地方官报喜不报忧,失守县城账目漂亮得像戏文,靖海王府又在暗地里养兵。”
她看向沈砚,声音冷得沉。
“这地方,果然烂透了。”
沈砚没有立刻接话。
他又翻了两页,把几处线报和先前东南急报上的失守地点、海运断线口、地方水师扑空的时辰暗暗对了一遍,随后缓缓合上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