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棠不知何时已经上了前甲板,一身轻甲罩着暗红披风,站在风里,眉眼冷得像能直接把这片浑水冻住。
她看着前头那些船与木排,只一眼,手便按在了剑柄上。
“前日急水?”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桨手和军士都下意识站直了些。
“本宫一路南下,沿途水位平稳,江面无大涨无暴退,何来的急水冲闸?”
姚帮头显然没想到船上还有这么个一开口便锋利得吓人的主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谦卑了。
“哎哟,这位贵人有所不知,江淮一线的水,最会闹脾气。表面上看着平,底下暗流和泥头可凶着呢。小人这点微末人手,也不过是勉强维持,实在不敢在贵人面前卖弄。”
他说得滴水不漏。
不认错,不顶撞,不翻脸。
就是赔笑,就是叫苦,就是一口一个天灾意外,仿佛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偏偏撞上朝廷大军过闸。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恶心。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他一点都不怕。
萧清棠眼神更冷了。
“那要清多久?”
姚帮头立刻把脸皱成了苦瓜。
“这个……这可真不好说。”
他回头看了看那一堆烂船烂木排,像是在算,又像是在演。
“若是老天爷赏脸,水位再稳些,泥不往里灌,弟兄们再拼拼命,少说也得十天。”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像是怕得罪人似的,声音都压低了些。
“若是再不巧些,半个月……也是有的。”
这话一出,甲板上的火器军官脸色都变了。
半个月?
别说半个月,东南现在那局面,多拖三天都可能出大事。
他们这支船队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是带着火枪、轻炮、工匠和蒸汽试件去抢时间的。江南士族、水师烂账、海寇高丽、沿海失守县城……哪一样不是在抢时辰?
如今对方张口就是十天半月,跟拿刀子在军令上剐肉没什么两样。
常福先忍不住了,扶着船舷便骂:“你放的什么屁!前日堵的河,今日才来跟我们说半个月?你是清淤还是给你祖宗修陵?”
姚帮头脸上笑意半点不掉,冲着常福又是一个拱手。
“这位爷息怒,息怒。小人也是实话实说。”
“水上的活儿,本就不是说快便能快。况且这些船都是意外沉的,底下卡得乱,木排里又灌了沙,若强行乱动,别说清不开,说不准整道闸口都得跟着塌上一截。”
“到时候,那可就不是十天半月,是大伙儿都得在这儿过年了。”
他这话说得像提醒,实则已带了点软绵绵的威胁。
意思也很明白。
别乱来。
不然你们自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