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人几乎未睡。
天色将明时,窗纸外头已泛起极淡的灰白。运河两侧的轮廓重新显出来,远处村镇的鸡鸣和河岸纤夫的吆喝隐隐约约飘过来,提醒着人,船队已又往东南推进了很远。
舱内烛火烧短了一截,桌上图纸却比夜里更多了。
沈砚将最后一个船模放下,揉了揉眉心,往后靠了靠。
“差不多了。”
萧清棠也放下手里的炭笔,目光却仍落在沙盘上。
一夜之间,她脑子里原本熟得烫的北境陆战思路,并没有被抹去。
可在那之上,已经多出了一层新的东西。
风。
流。
浪。
船位。
提前量。
抗沉。
这不够让她一夜之间变成真正的海战老手。
可至少,她已经不再用纯粹的陆战眼光去看海了。
这一步,极重要。
她抬头看向沈砚,声音因一夜未眠而略微低哑,却格外稳。
“等到了东南,我要先看船,再看水师,再看港。”
“不是先看地方官。”
沈砚看着她,笑了。
“这就对了。”
“地方官的嘴能演,港口和船不会。”
萧清棠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窗外,运河水波正被晨风吹得一层层碎开,远处水天相接之处仍是雾蒙蒙的,可船队就这样压着水路,坚定地往东南去。
她望着那片翻涌的河面,眼底的锋芒比昨夜更深了些,也更稳了些。
从北境雪原到东南海疆,这支大宁新军带着蒸汽火种和火器之锋,正在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转身。
而这转身,不只是船队在水路上换了方向。
也是他们这些曾在陆地上赢过无数次的人,开始学着用另一套眼睛,去看海。
沈砚也走到窗边,与她并肩站着。
“二殿下。”
“嗯?”
“欢迎来到海权时代的门口。”
萧清棠听着这个陌生又锋利的词,目光未动,只淡淡回了一句。
“门已经看见了。”
“剩下的——”
她望着前方水路,手按在剑柄上。
“踹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