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我右侧轻炮船压得太急,风线一变,它们可能先吃对面高丽战船的正炮。”
“所以——”
她抬头看向沈砚,“我得先算它们这一轮浪起落差多少。”
沈砚忽然笑了。
“好。”
“你这不是学得快。”
“是已经开始拿海战脑子想事了。”
萧清棠没接夸,只继续低头推演。
他们这一推,便从傍晚推到了深夜。
一套套可能的遭遇,一种种海上伏击方式,被沈砚拆开再重组。逆风遭追、顺流诱敌、狭湾设伏、夜间火船、近岸浅滩卡大船、假败引阵、炮击桅杆、先毁舵再逼近……
每一种战法都和陆上不一样。
每一种都更依赖判断,也更依赖对“看不见的力量”
的理解。
舱外运河水波翻涌,船队连夜赶路,桨声和水声时远时近。偶尔河道变窄,整艘船会更明显地晃一下,叫墙上挂着的海流图轻轻拍在舱壁上。
而舱内,两人已把沙盘上的船模换了数轮。
炭笔在纸上留下越来越多的角度、箭头和修正数字。
有时是沈砚讲,有时是萧清棠推。有时她一句话就能抓住最关键的命门,有时又会被海上某个与陆战完全不同的限制绊住,皱着眉停下来,沈砚便在旁边替她把那根思路慢慢掰过去。
“陆上你喜欢卡死角,海上得先想自己会不会被浪推出死角。”
“这里不能追太深,船阵一旦拉断,后头主船就接不上炮。”
“这不是骑兵穿插,别总想着一口气把人咬死。海上先打残节奏,比先杀多少人更值钱。”
“记住,帆船一怕逆风,二怕断桅,三怕乱阵。”
“打人不是第一位,先打它不能跑、不能转、不能稳。”
萧清棠听得极认真。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因自己擅长某一项,便轻视另一项的人。恰恰相反,越是明白海战和陆战不同,她学得越快,也越狠。
到后半夜时,她甚至已经会在沈砚刚摆出一套敌阵时,先一步伸手去挪风向标。
“若风往这边偏两分,你前头那套诱敌线就不成立了。”
沈砚一怔,随即笑了出来。
“好。”
“你现在骂东南那帮旧水师,我都觉得你骂得有资格了。”
萧清棠抬眸,淡淡道:“我本来就有。”
“行,二殿下说什么都对。”
她瞥他一眼,嘴角却终究还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