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麻烦的是,你不是对着静靶射。”
“敌船在动,风和流都在推它。”
“所以海炮不是瞄准敌船‘现在在哪儿’。”
“是瞄准它在炮弹飞到时,会出现在哪儿。”
萧清棠这回是真的皱起了眉。
“提前量。”
“对。”
沈砚点头,“而且是三层提前量。”
“敌船行进度是一层,海浪起伏是一层,己方船体摆动又是一层。”
“陆上炮手若打偏,多半只是偏。”
“海上若打偏,可能一轮齐射全进水里,连敌船边都摸不着。”
他顺手在纸上快画了几道弧线。
“所以往后真正能把海炮打准的,不会只是会点火的人。”
“得是懂船、懂浪、懂风、懂节奏的人。”
“甚至得练到看一眼浪头,就知道这一炮该压几分、抬几分。”
舱内安静了下来。
外头船队仍在前行,河道转弯时,整艘主船轻轻斜了一下,吊灯微晃,连墙上挂着的风向图都跟着动了动。
这一点晃动,放在平地里不值一提。
可落在方才那番话之后,便显得格外刺眼。
萧清棠看着那晃动的灯影,又低头看向桌上的船模、炮位图和水流线,半晌才低声道:“难怪你一直说,海上之险,不在于看见了多少敌船。”
“而在于你脚下这块‘地’,压根不是地。”
沈砚抬眼看她,眼里那点笑意终于真正深了一点。
“没错。”
“你这话,已经摸到海战的门槛了。”
“海上最大的敌人,有时候不是人,是不稳。”
“位置不稳,炮不稳,船不稳,心也容易不稳。”
“而一旦人心先乱,再好的船阵也会像纸壳子一样散开。”
萧清棠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