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棠下意识问:“所以船一坏,阵就散?”
“有时候比阵散更快。”
沈砚将剖面图翻到另一页,上面画着简易分舱和浮力示意。
“陆战中,一营折损三成,还能退,还能并入别营。”
“可海战里,一艘主船沉了,不只是少几百兵。它还可能挡住后船视线、撞乱己方队形、逼得整个编队改线。”
“换句话说,海上防御的核心,不是单纯‘别让人死’,而是‘别让船失去继续作战和继续浮着的能力’。”
他说完,看向萧清棠。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说,蒸汽明轮船和以后真正的铁甲舰不是花架子。”
“因为海上甲,先要护船,再谈护人。”
萧清棠望着图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能打仗,所以更知道这种差别有多致命。
陆上,她最熟的是看敌阵哪里虚、哪里硬、哪里可撕开缺口。
可海上,缺口不是人阵上的,是船壳上的。船一破,人的勇武便未必还来得及挥。
沈砚见她神色越来越沉,反倒笑了一下。
“怎么,二殿下怕了?”
萧清棠抬眸,冷冷看他。
“我只是在算,若按你说的打,东南那帮水师旧将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还能活着领俸禄的。”
“这话说得很好。”
沈砚忍不住乐,“说明你已经开始带着海战脑子骂人了。”
萧清棠懒得理他的贫嘴,只道:“继续。”
沈砚点头,走到炮位角度图前。
“最后说火炮。”
“这点,最要命。”
他拿起一个小木船模,搁在桌上,手指轻轻一推,船模便随着船身晃动在桌面上微微摇摆。
“北境陆战,火炮打的是地面目标。哪怕敌骑在动,地是稳的。你算射距、算弹道、算敌军冲锋度,误差再大,也在一个平面上。”
“可海上不是。”
他又把另一个小木船模放在对面,同时轻轻晃了晃桌子。
“你在晃,对面也在晃。”
“你们之间的水面还在抬、在落、在侧滑。”
“船头抬起一寸,炮口便高一截;船身横倾半分,炮弹落点就能偏出几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