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海上,战马没了。”
他用炭笔点了点一旁的风向图,又点向海流线。
“船的机动,先看风,再看流,最后才看人。”
萧清棠眸光一凝。
沈砚继续道:“尤其现在咱们真正能依靠的大型战船,大半还是风帆体系。你在陆上想往东冲,只要地形允许,骑兵就能催马往东。可在海上,若此刻风逆、洋流斜切,你想硬往东顶,船可能不进反退,或者转向极慢。”
“也就是说——”
他在图上画出一只船和一条风线,“海战里,你先不是和敌人斗。”
“是先和天斗。”
舱外河水拍船,出一阵轻闷声响。
萧清棠盯着图,片刻后道:“所以海上所谓机动,不完全掌握在将领手里。”
“对。”
沈砚看了她一眼,眼里露出一点赞许,“你在陆上可以凭一支轻骑突然变阵切敌左翼,可在海上,若风不给你这个角度,你就切不过去。”
“你若想抢上风位,就得提前走线,预判风转。”
“慢一步,船头就调不出来。”
萧清棠缓缓吸了口气。
她不是没听过水师旧将说什么“争风口”
“夺上风”
,可从前更多只当是经验之谈。如今被沈砚这样拆开来看,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海上所谓抢位,本质上竟像在借天出手。
沈砚又走到另一张船体剖面图前。
“再说防御。”
“北境陆战,重甲兵为什么能顶?”
“甲厚,盾重,阵稳。”
萧清棠道。
“对。你陆上挨了箭、刀、弹,只要甲够厚,盾够密,人还能顶住。”
沈砚炭笔往船体龙骨和舷板处一划。
“可海上没有重甲兵这一说。”
“船本身,就是甲。”
“它能不能扛撞、扛炮、扛火、扛浪,看的不是士卒胸前那层铁,是龙骨、肋材、船壳、隔舱和吃水稳不稳。”
“陆上你一个步卒中箭了,旁边的人还能补位。”
“海上若船体侧舷被重炮砸穿,或者龙骨受损进水,不是掉一个人,是整条船都可能一起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