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了一会儿,确认前后船序和号令都没问题,这才转身进了主舱。
这间舱室原本是官船主舱,空间不算小,如今却被改得几乎没了半点舒适样子。四壁之上,挂满了图。
东南沿海水文图。
内河入海口潮汐表。
季风风向变换图。
近海洋流分布线。
还有几张画得极细的船体剖面和炮位角度图。
桌上则摊着沙盘、尺规、炭笔和一堆压角的铜镇纸。若不是船身偶尔轻晃,窗外还能看见运河水波,这地方几乎像个专门用来解剖海战的学堂。
萧清棠走进来时,脚步也微微顿了一下。
“你这是把工部半个图档房都搬上船了?”
“工部那点旧图还不够。”
沈砚顺手把一卷新图展开,“这里头有一半,是我自己补的。”
他指了指最近的一张图。
“坐吧。”
“趁着还没进江淮水系,我得先给你补一课。”
萧清棠挑眉:“补课?”
“对。”
沈砚一本正经,“陆战武神转职海战统帅的岗前培训。”
萧清棠本想回一句“少胡说”
,可目光落到那满墙图纸上时,神色到底还是认真了下来。
她精于陆战,这一点无人可疑。
雁门守城、雪夜奇袭、冰谷斩狼,这一路杀下来,她对骑兵、步卒、火器营和炮阵的理解,早已不只是“会打”
两个字。
可海战——
那是另一套东西。
她并不轻敌,也不会因为自己在北境赢了,便觉得天下战法大同小异。正因如此,此刻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图与数字,她眼底反而更沉了几分。
“说。”
沈砚走到水文图前,抬手点在一条蜿蜒河线与外海交界的位置。
“先说最根本的。”
“陆战和海战,不是一块地上换个方向打。”
“它们从根子上,就是两种东西。”
他拿起炭笔,在图边轻轻划了两道线。
“北境陆战,骑兵的机动靠什么?”
“马、地形、冲锋距离、斜插角度。”
萧清棠答得很快。
“没错。”
沈砚点头,“你要算的是人和马怎么在地上跑,哪里能冲,哪里会陷,哪里该绕,哪里该卡住敌军的侧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