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现在不是缺工匠。”
“是缺真正懂这套东西的人,把第一口气吹起来。”
老张头气得胡子都在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要多少?”
“不多。”
沈砚笑了笑,“三十六个。”
“不多个屁!”
老张头差点跳起来,“我这儿总共才——”
他骂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因为他看见沈砚眼里的神色了。
不是商量。
是定了。
老张头沉默了几息,最终狠狠啐了一口。
“你这败家……你这太傅,迟早把我这点压箱底都薅秃。”
嘴里骂着,他还是转身进了工坊。
没多久,三十六个匠人被一一点了出来。
有人手上还沾着油污,有人肩上搭着布巾,有两个年轻些的工匠显然刚从锅炉边下来,脸都被蒸汽烫得红。
可当他们听见是随太傅南下,去东南船厂、带着蒸汽机试件一起走时,眼神一个比一个亮。
他们不是普通匠人。
他们是第一批真正碰过蒸汽机、摸过锅炉、校过飞轮和阀件的人。
这帮人心里很清楚,自己学的不是一门手艺。
是一个新时代的门槛。
沈砚又亲自去了一趟试件库。
那里封着几套已经拆分好的蒸汽机关键构件:缩小试验锅炉、改良阀门组、连杆样件、明轮驱动试轴,还有两套专门为船用试验改过的减重框架。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大,可任何一件拿出去,都是沿海船厂往后几个月能不能真迈出第一步的关键。
沈砚点完之后,直接下令。
“封箱。”
“随军。”
老张头看得眼皮直抽:“你还真一点渣都不给我剩。”
沈砚拍拍他的肩。
“放心,我只是先带火种过去。”
“你这儿是炉子,灭不了。”
老张头哼了一声,脸上火气未消,可到底还是没再拦。
因为他也知道,东南那边若真要起船、起蒸汽、起海上那条线,没有这批人和这批试件,什么都只是纸。
——
等沈砚带着兵、带着匠、带着蒸汽机试件回到京郊大营时,夜已经极深。
可大营主校场上,火把却比先前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