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钢铁基地这会儿还亮得像白天。
蒸汽锻机轰鸣未歇,炉火映红半边夜色。矿车、铁料车、煤车来来往往,工坊里的人听见太傅深夜亲至,先是一惊,随后不少人心里都跟着毛。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主儿若是白天来,多半是看进度。
若是大半夜突然来——
通常不是好事。
老张头就是这么想的。
他披着羊皮袄,顶着一头被炉火烤得乱糟糟的头从核心工坊冲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又怎么了?”
“锅炉没炸,气缸没裂,飞轮转得比我这把老骨头都顺,你这大半夜冲过来,是嫌我活得太踏实?”
沈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手里的匠籍簿拍过去。
“挑人。”
老张头一愣:“挑什么人?”
“最顶尖的那批。”
“懂蒸汽机组装的,懂阀件打磨的,懂锅炉铆接和船用构件预制的。”
“再加上最会校轴、最会做密封、最会修大件的。”
“我要带走。”
老张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带走?!”
“你疯了?”
“这里正忙得脚底冒烟,你还来我锅里捞肉?”
沈砚看着他,语气平得很。
“东南要造船。”
“沿海船厂要先起底子,蒸汽明轮船的骨架和试件也得带过去。”
“我不从你这儿带人,难道带一群只会锯木头的老船匠去看图纸呆?”
老张头被噎得脸都涨红了,抱着匠籍簿像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那也不能一口气把最好的都薅走!”
“你知道我手里这点熟匠是怎么养出来的么?蒸汽机刚会喘气,他们连轴都还没摸热乎!”
“现在你让我放人,我这儿后头的机组谁接?”
沈砚抬手往旁边蒸汽锻机一指。
“接班的人可以慢慢练。”
“沿海船厂和蒸汽船底子,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