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点将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银甲如雪。
披风在夜风里猎猎翻起,像一面刚从北境带回来的旗。
萧清棠。
她已不再是前些日子大婚时那个一身红妆、坐在喜轿中的新妇。
此刻的她,重新披上了那身最熟悉的银甲。甲叶上还有极轻微的旧刮痕,像是北境硝烟和冰谷风雪留下的印子还未彻底散尽。腰间天子剑压着夜色,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叫满校场的火光都像往后退了一层。
沈砚脚步一顿,随即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府里。”
萧清棠转头看他,眸光亮而冷。
“东南起了火,你让我在家里绣花?”
“我可没这么说。”
“你心里说了。”
“那你心还挺会偷听。”
萧清棠懒得跟他绕,直接走下点将台,停在他面前。
“圣旨是赐婚,不是卸我兵权。”
“我既是你的妻子,也是大宁天下兵马大元帅。”
“这趟南下,我跟你一起。”
她说得很平。
可就是这种平,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不容置疑。
沈砚看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替她把肩甲上一处略微歪了的扣带理正。
“我也没打算拦你。”
“东南那摊烂水,我一个人去,得少一半胆气。”
萧清棠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少贫。”
“真心话。”
说完,沈砚转身,和她并肩走上点将台。
台下,是三千火器新军精锐。
一侧,是三十六名核心工匠和十余箱封存好的蒸汽机试件。
再往后,是轻炮车、火枪箱、工兵器具、拆装架、备用锅炉板和一整队南下辎重。
火光照在众人脸上,把每个人的眼神都映得很亮。
沈砚立于台前,抬手压下全场。
“今夜召你们,不是为了摆威风。”
“是为了告诉你们,从现在起,咱们走的不只是军路。”
他侧手指向那一排试件与工匠。
“那里装着的,不只是几块铁,几根轴,几只锅炉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