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像是听见了他的话,继续念出下一句。
“又,东南海运商路为贼舟截断。南北海货、盐粮、布帛、外洋杂物多被阻于海道,商船十失其六,余者多不敢再出。沿线商盟求援如焚。”
这一回,连原本最镇定的几位中枢重臣,神色都彻底变了。
东南海运。
那不是一个地方、一条海道那么简单。
那是大宁如今最重要的商路命脉之一。
北境大战之后,朝廷正靠着新商税、边市、海运、内河转运一口气往上提国力。如今东南海路一断,受影响的绝不只是沿海几个县。
是钱粮。
是商货。
是整条东南动脉。
礼部尚书额角的汗当场就冒出来了,喉头滚了滚,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而军报最叫人背后凉的一段,也终于被念了出来。
“地方水师数次迎战,皆屡扑其空。贼众进退极快,每每能先一步避开我军主力;我军巡防、换防、补给路径,似屡为其窥破。数战下来,地方水师损船折将,士气大挫,沿海军民皆惶。”
这几句一出,太和殿里的安静彻底变了味。
不是震惊。
是寒。
海寇联手高丽水师,已足够骇人。
可若他们还对大宁沿海布防、换防、巡线和补给路线了如指掌——
那就不是海上的贼这么简单了。
而是有人在黑处,把刀递给了他们。
那名东南驿卒跪在殿中,听到这里,像是终于撑不住一般,沙哑着补了一句。
“殿下……”
“海道上……到处都是烧起来的船。”
“咱们的人……追不上,守不住,送信的弟兄……一路死了好几个。”
“若再慢一步……”
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低下头,肩膀都在抖。
“东南真要烂透了。”
这不是军报里的文辞。
是一个从火海与海浪里逃出来的人,最直接的恐惧。
大殿里,落针可闻。
方才还在为蒸汽船、钢铁舰和世界海图心头热的众人,此刻像被人迎头浇下了一盆掺着冰渣子的冷水。
和平。
强盛。
蒸汽轰鸣。
万里海图。
这些东西都还在,可一封带着海水与血的东南急报,硬生生把所有人从那场越来越像盛世开端的美梦里拽了出来。
梦没碎。
是梦外头,先见了血。
萧明玥缓缓把手按在御案上。
指尖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