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些画面像随着酒意和夜色一起翻上来。
雁门关外压境的人海。
风雪夜里摸黑滑出去的奇兵。
火烧连营时映红半边天的烈火。
西坡血战时刀砍在甲上的闷响。
还有冰谷里那一场真正把命押上去的决战。
太多次了。
多到如今坐在这月下屋脊上回头看,竟像已经一起走过了很久很久。
萧清棠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忽然轻声道:“沈砚。”
“嗯?”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难得说得有些慢,像是在斟酌什么不太擅长出口的话。
“我会打仗,会带兵,会杀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拔剑。”
“可我未必做得好一个……妻子。”
最后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有点生涩。
她自己都像有些不习惯,眉心也跟着轻轻蹙了一下。
“那些嬷嬷要我温婉、端庄、柔顺,连走路都得像怕踩疼了地砖。我听着便烦。”
“我学不会,也不想学。”
她偏头看向沈砚,眸光在月下显得格外清亮,却也第一次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不安。
“我怕你娶回去的,不像个合格的新妇。”
这话若让外头那群人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谁能想到,冰谷斩狼、北境封神的二公主,居然会在婚前月夜里,为自己像不像个温婉妻子而烦恼。
可沈砚听着,心口却忽然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贫嘴,也没有先笑。
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修长,掌心带着薄茧,虎口和指节处还留着常年握剑的痕迹。月光下,那道旧伤的淡淡疤痕也仍在。
沈砚的拇指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而稳。
“清棠。”
“嗯。”
“大宁不需要一个温婉的公主。”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
“我沈砚要娶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只会低头学礼、绕着裙摆走路的大家闺秀。”
“我要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