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御史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道:“太傅位极人臣,二公主又总掌强军。若文权与兵权尽归一家,礼法所忌,制衡所忧,恐……恐尾大不掉,于国朝未必是福。”
这一句出来,殿中不少人都低了低眼。
话说得隐晦,可意思谁都听得懂。
他不敢明着说沈砚会不会有不臣之心,也不敢说公主下嫁权臣有犯忌讳,只能拿“礼法”
“制衡”
“尾大不掉”
这一套老词往上兜。
有了他开头,后头果然又跟着出来两人。
一个是礼部老侍郎,一个是素来最爱讲宗法纲常的翰林学士。
“臣附议。”
“太傅之尊,已为异姓极臣。若再尚武公主,恐朝野人心生疑。”
“公主虽有军功,终究为宗室女,婚配之议当慎之又慎,不可只凭私情与战时情分定终身。”
“臣并非阻拦圣意,只是请殿下三思国体。”
好一个不是阻拦。
这几句话下来,几乎把“我就是不想让这婚成”
写在脸上了。
沈砚听到“私情与战时情分”
几个字时,终于笑了。
不是气笑,是那种听见蠢话之后,连火都懒得真生,只觉得好笑。
他慢悠悠出了列,先朝萧明玥略一拱手,而后才转头看向那几位老臣。
“几位大人说完了?”
那老御史一见他站出来,心里便先虚三分,可话都说到这儿了,也只能硬撑:“臣等只是为国朝长远计……”
“为国朝长远计?”
沈砚点了点头,“这话听着耳熟。北境大战前,你们里头是不是也有人这么说过?”
老御史脸色一僵。
沈砚却根本没给他们接话的机会,声音已冷了下来。
“当时你们说什么来着?”
“说草原势大,不可力敌,说边军撑不住,说该割地、该求和、该低头,嘴里一口一个为国朝长远计。”
“现在北疆打下来了,敌王死了,诸部降了,王印和降表都摆进太庙了,你们又来一句为国朝长远计。”
他往前走了一步,绯袍在金砖上掠过,眼神却比殿外的雪都冷。
“几位大人这长远,怎么总是远得只看得见别人的刀,看不见自己人的命?”
殿中一静。
那礼部老侍郎咬牙道:“沈太傅何必曲解。臣等说的是朝廷制衡,不是北疆战功。”
“行,那咱们就只说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