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前些日子让人反复试出来的新料。
天然胶加热处理之后,再掺细炭粉、硫料和麻纤维,做出的垫圈韧性和回弹都比单纯皮垫强得多。原本这东西先是给火器和一些精细阀件预备的,如今倒正好先拿来救这头钢铁怪物的命。
“换垫圈。”
沈砚道,“全换。”
老张头一愣:“全换?那得把这一圈都拆了重来!”
“拆。”
“锅炉侧板也得再加厚半层,受压最狠的地方改双层铆接。”
“气缸和蒸汽阀之间的口子再收一分,别让气冲得太野。”
他一口气说完,工坊里一众匠人先是懵,随即脸都苦了。
这不是修补。
这是大拆重改。
等于前面小半个月的苦工,又得重新来一遍。
常福在后头听得都替他们牙酸,小声嘀咕:“这哪是造机器,这是和阎王爷抢命根子。”
沈砚头都没回:“不抢,怎么让这鬼东西替大宁卖命?”
说完,他一拍手。
“别愣着。”
“拆。”
工坊里顿时又忙成一锅沸水。
——
接下来的数日,核心工坊里再没分过白天黑夜。
加厚钢板重新锻打,锅炉接缝一遍遍铆合,新的橡胶垫圈则在另一边的暖炉旁反复加热定型。工匠们原本看那黑乎乎一圈圈的东西还不信,结果沈砚亲自拿它去堵试压小阀,蒸汽顶上去后,那圈垫子竟真能死死咬住铁面,不像皮垫那样一烫就软,一压就裂。
老张头盯着那圈东西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玩意儿……还真有点邪。”
“不是邪。”
沈砚随口道,“是材料学。”
老张头当场翻了个白眼:“你说人话。”
“人话就是,好用。”
这回老张头没骂,反而郑重点了点头:“那就多做。”
锅炉板加厚之后,整机分量更重。光是把那只大肚子锅炉重新吊上架,便费了二十多号壮工和三组滑轮。气缸那边也没闲着,活塞再磨、阀口再收、连杆配重再调,所有尺寸都被沈砚用炭笔和细尺重新对过。
第四次试车的前一夜,雪停了。
工坊外的天空被寒气洗得极净,月亮冷白,照得院中积雪像一层细盐。工坊里却还亮着灯,最后几名匠人正跪在地上给锅炉底座打楔,老张头则提着灯,一寸寸查看所有铆钉和接缝。
常福抱着账册,在旁边打着哈欠问:“少爷,明早真要开?”
“不开,留着过年么?”
“我是说……万一又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