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核心工坊外的雪,一直没断过。
可工坊里,比雪更密的是炉火,比炉火更密的是骂声。
“退开!”
“都退开!”
老张头扯着嗓子刚吼完,下一瞬,锅炉侧面的接缝处便猛地喷出一股白得刺眼的蒸汽。
嗤——!
那声音尖得像铁钉刮锅底,离得近的两个匠人吓得连滚带爬扑进木架后头。紧接着,只听“砰”
的一声闷响,连着气缸的那根连杆猛地一抖,半截木制试车架当场被掀飞,砸得旁边砂模碎了一地。
热浪裹着白汽扑了满屋。
常福抱着脑袋蹲在门边,半天才从一堆木屑后探出头:“少爷!您还活着吧?”
“废话。”
白汽里传来沈砚带着火气的声音。
等蒸汽慢慢散开,众人才看见他正站在锅炉后侧,脸上全是水汽和煤灰,袖口还被飞起的铁屑划了一道口子。老张头更惨,胡子都让热汽燎卷了一截,正抱着一块隔热木板骂得唾沫横飞。
“又漏!”
“老子就知道这地方要出幺蛾子!”
“这帮铁匠打出来的是锅炉,还是筛子!”
工坊里一众匠人被骂得抬不起头。
可谁也不敢顶嘴。
因为眼前这台被他们日夜围着折腾的大家伙,已经是第三次在试车时炸出毛病了。
第一次,是锅炉刚压出气,底部铆接缝直接崩开,白汽喷得满屋乱窜,差点把看火的匠人烫掉一层皮。
第二次,好不容易把锅炉稳住了,气缸内壁又因为受力不均,活塞刚往复两下便直接卡死,连杆一偏,整台试车架震得像要散架,若不是沈砚提前让人全退远,非得砸断几条腿。
这一次,本以为万事俱备,结果还是在加压阶段出了漏气的大口子。
气是有了。
力却没稳住。
蒸汽机这东西,落到纸上时像几根杆子、一个锅炉和一只气缸拼起来的玩具。可真要在这个时代把它做出来,才知道每一个地方都在和人作对。
钢板不够匀,铆钉不够密,气缸不够圆,活塞密封不够死,稍微差一点,就不是动力不足。
是炸。
是飞。
是把人直接送去见祖宗。
沈砚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走到锅炉边,蹲下身看那道刚喷过白汽的接缝。
“这里不是单纯漏。”
他伸手敲了敲那块加厚钢板的边缘,眼神冷静得很,“是受热之后接缝涨得不一样,垫片没跟住。”
老张头蹲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垫片不是已经换了三轮了?”
“换的是皮。”
沈砚道,“皮能顶一时,顶不了高压高热。”
老张头皱眉:“那还能换什么?”
沈砚没立刻回答,只起身看向工坊另一边。
那里摆着一堆刚送来的胶料和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