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半分。”
“停,紧了。”
“退出来,左边打薄。”
“别急着上锉,先拿炭粉试摩痕,看哪里咬得最重。”
工坊里终日都是金属摩擦的细响和众人压着嗓子的交流声。
有人手磨出了血泡,有人眼睛熬得通红,有人蹲得腿麻站不起来。可越磨到后面,反而越没人喊苦。
因为他们渐渐看出来了。
沈砚不是在凭空疯。
这东西,是真有门道。
哪怕他们还想不明白,一个锅炉、一根缸、一个活塞和几根古怪的杆子,最后怎么就能“自己出力”
,可光是这一步步被拆开的精细要求,便已足够说明——这不是空想。
它是一头正在被一点点拼出骨架的怪兽。
而他们,就是在给这头怪兽接生。
第七日深夜,老张头捧着新磨出来的一组缸与活塞,站在灯下亲自试推。
活塞缓缓滑入。
没有卡。
也没有明显松旷。
推到中段时,那种细微的阻力和顺滑感让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即猛地抬头看向沈砚。
“成了。”
他声音哑,却亮得惊人。
“这回……像是成了。”
沈砚走过去,亲手压着活塞往复试了两次,又让人往缸壁缝隙间封上油脂和试纸,看有没有明显漏痕。
片刻后,他终于吐出一口长气。
“好。”
工坊里许多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老张头盯着那组终于像样的气缸与活塞,眼里有疲惫,也有一点近乎疯狂的兴奋。
“下一步呢?”
沈砚抬头,看向工坊深处那只已经开始铆接成型、像铁兽肚子一样的厚重锅炉坯。
火光映在他眼底,像一线极亮的锋。
“下一步。”
“让它真正吃进煤和水。”
“然后看看,这个时代能不能承住它第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