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不用懂它为什么先这样。”
“你们只要先照我说的做。”
“这头大铁家伙若真做成了,以后这世上很多东西,就都得换个活法。”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高。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高不低的平静,最容易叫人心里毛。
老张头盯着图样看了半天,忽然咧了咧嘴。
“行。”
“反正跟着你这败家……咳,沈太傅混,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工坊中央。
那里已经按他要求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周围摆满了新送来的精钢锭、熟铁坯、铜料、木模与耐火泥。最中间还立着几座临时搭起来的浇铸坑和打磨架。
“第一步,先做气缸。”
他抬手一指。
“这东西看着就是个空铁桶,可它是整头机器的命根子。内壁要直,要圆,要尽量光,不能有大孔,不能有明显砂眼,更不能歪。”
“活塞在里面来回走,若缝隙太大,气就漏了;若太紧,卡死了;若壁不平,它走不了几下就得废。”
老张头一边听,一边脸色越来越认真。
铸铁他懂。
可铸成这种长而直、壁厚均匀、还要内里极光的铁筒,难度和铸炮都不是一个路子。
沈砚已经开始亲自画木模。
外模、内芯、支撑筋、浇口、排气口,一样样标得明明白白。旁边最擅模具的几个老匠看着看着,神情都慢慢变了。
因为这不是拍脑袋乱来。
这图样细得可怕。
连浇铸时铁水先走哪条槽、哪一边先冷、哪几个地方最容易缩孔,沈砚都提前在旁边做了标记。
“这里加筋。”
“这边排气孔留得再细一点,别让杂气憋在里头。”
“内芯固定死,不许偏,偏一分,这整根缸就废了。”
几个匠人听得心惊肉跳。
老张头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沈砚手上没停,只随口道:“因为我不想拿几十炉钢水,陪你们长见识。”
众人:“……”
行,还是熟悉的嘴。
第一夜,整个工坊几乎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