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妇人拄着拐杖,带着两个小孙子跪在雪泥里,嘴里反反复复只念一句“回来了就好”
。还有从前因为北境军情太紧而举家南逃、如今又听见大捷后赶回来的商户,跪在道旁时脸上满是羞愧与庆幸。
“当初是我们慌了神……”
“如今才知道,大宁真把北边打穿了!”
“看见这些炮车和火枪,这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了啊!”
随着大军越往南,迎接的人便越多。
从一村一镇,到一州一县。
州县官吏带着衙役、乡绅、百姓,早早将官道两侧清出来。青石路旁摆着一排排热粥、蒸饼、腌肉和酒水,箪食壶浆,几乎把沿路铺成了一条看不见头的迎军长带。
炮车轰隆隆驶过时,百姓们的目光最先落在那些黑沉沉的铁炮上。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真正见过打塌城门、轰碎冰河的主炮,只在传闻和说书人口中听过。如今亲眼看见这些曾在北境扬威的火器一门门从眼前经过,那种震撼,简直比什么檄文都直接。
“这就是神雷炮?”
“就是这玩意儿把蛮子的王城都轰塌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
“怪不得北边打赢了!”
再看那些披甲整肃、肩背火枪的火器新军,更是叫无数人看得眼底亮。
曾经,北境危急时,许多州县百姓半夜卷着细软往南逃,生怕联军哪一日真的打穿关口,自己便成了刀下鱼肉。
可如今,他们再看这些火枪与炮车,看这些经历血战后愈冷硬威武的大宁将士,心中早没了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怕,剩下的只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自豪。
这是大宁的军。
这是自家打赢了灭国大战、逼得草原称臣的军。
“军神万胜——!”
不知是哪一处州城外,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先喊了起来。
紧接着,这声音便像野火一样一路烧开。
“军神万胜!”
“二殿下万胜!”
“沈大人万胜!”
“我大宁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顺着官道滚过去,一层接一层,撞在炮车、马甲和风雪上,又被更多的人接住。
沈砚骑在马上,一路都听着。
起初他还觉得有点吵,后来却慢慢不说话了。
因为那些喊声里,不只是热闹。
还有实打实的翻转。
他刚穿过来那会儿,原主在雍京什么名声,他再清楚不过。那时候出门,别人看他的眼神里不是鄙夷就是看笑话,连狗都像认识这位败家子似的,恨不得冲他多叫两声。
后来诗会成名,策论惊朝,火器立威,名声是慢慢掰过来了一些。
可掰归掰,总还有人记着“从前那个沈砚”
。
如今不同了。
现在沿途州县百姓看着他的眼神,早没了半点旧日里的轻贱和讥诮,只剩下敬畏、激动,甚至近乎崇拜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