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从辰时忙到天黑,嗓子都喊劈了。
“陈大人到——”
“李侯爷到——”
“户部右侍郎府贺——”
“翰林院学士贺——”
“武英殿大学士府送贺礼——”
礼单一张接一张地往里送,贺词一套比一套漂亮。什么“沈家虎子”
“国朝柱石”
“少年定北”
“文武魁”
,平日里舍不得往外拿的好字眼,今天不要钱似的往沈家门头上砸。
沈家下人们人都麻了。
尤其是那些早年没少替自家少爷收拾烂摊子的老人,这会儿看着门外那一串串排着队等递拜帖的高官显贵,恍惚得像在做梦。
“真是少爷啊……”
“咱家少爷,成军神了?”
“何止军神,外头都喊天下第一才子呢。”
“祖宗保佑,祖宗真是开眼了。”
沈府正厅里,沈廷山坐得很直。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深色常服,没有刻意摆什么勋贵老臣的排场,可整个人却像比往日更沉了些。茶盏端在手里,一拨又一拨人进来道贺,什么话他都听着,什么礼也都让人收着,脸上神情却始终不算太大。
可若仔细看,便能看见他握着茶盏的手,指节一直有些白。
不是气的。
是压的。
压得太久了。
这些年,他身为沈家家主,身为大宁勋贵中的重臣,嘴上从不认输,脊梁也从不肯弯。可外人怎么骂沈砚,他不是听不见。
“逆子。”
“废物。”
“沈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早晚败尽家业,辱没门楣。”
那些话,他听得比谁都多。
他骂过,打过,也失望过,甚至不止一次在深夜里看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抬不起头的事,便是生了这么个混账儿子。
后来沈砚慢慢变了。
会作诗了,会办事了,会替沈家争脸了,会在朝堂上让一群老狐狸都吃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