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杀的是眼前的人。
这笔羊毛互市,杀的是草原以后几十年的筋骨。
你不必再年年出兵,不必再次次北征。
只要让草原贵族和部落头人都觉得“养羊更值”
“剪毛更赚”
“换货更稳”
,他们自己就会一点点把草场从战马嘴下挪给羊群,把年轻人从练骑练刀的心思里,挪到怎么赶更多羊、剪更多毛上。
等这种日子过久了,草原即便想再出一支曾经那样可怖的骑兵洪流,骨头也已经先软了半截。
想到这里,连萧清棠都不禁心头微凛。
她看着沈砚,忽然觉得这人若生在敌国,当真比十万大军还可怕。
拓跋燕显然也想明白了。
她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
“你这不是通商。”
“是给草原上锁。”
沈砚端起茶,吹了吹热气。
“锁不锁,要看你怎么想。”
“你若想让王庭稳,让各部少打内仗,少把人命耗在南下与互相撕咬上,那这就是活路。”
“你若还想着有朝一日再拧出几十万骑南下,那这当然就是锁。”
说完,他抬眸看她。
“拓跋燕,王庭是要继续做一头年年饿狼,还是做一个能靠着边市、货路和秩序活得久一点的王庭,你该比谁都清楚。”
拓跋燕没接话。
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本钱。
更要命的是,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这条路对如今的旧王庭,确实更合适。
她需要粮,需要盐,需要铁锅和布,需要让那些被打残了的旧部先活下来,再慢慢恢复元气。她也需要一个能让诸部看得见利益的方向,而不是继续拿“复仇”
“血债”
去逼所有人再打一场随时会灭族的仗。
若羊毛真能换来这么多东西,那些部落头人会怎么选,她甚至不用问。
他们一定会扑上去。
草原贵族对刀有兴趣。
可对暴利,更有兴趣。
帐中安静片刻后,最先出声的,果然不是拓跋燕。
而是那个胖胖的大部头人。
他舔了舔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沈大人,这互市……何时开?”
另一个头领也赶紧接道:“若按这价,来年开春后便能先送一批羊毛去边市。”
“皮草也收么?”
“细毛羊和粗毛羊,价是不是还不同?”
“若我部想先换盐茶,再折铁锅布匹,可否分次结算?”
这几句一出来,帐中原本那点凝滞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味。
贪念,已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