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起,草原愿守百年不战之约。”
她看着沈砚,语气不卑不亢,“我会重组王庭,也会看住诸部。”
“但我也希望大宁记住今日之诺。”
“草原既已称臣,便不再是可随意屠戮的无主之地。”
沈砚看了她两息,点头道:“只要你守规矩,大宁也守规矩。”
“我大宁要的是边境太平,不是拿炮去轰羊圈玩。”
这一句说得轻,甚至带了点惯常的贫嘴味。
可拓跋燕却忽然松了半口气。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落下来,便意味着这件事,算是真成了。
大宁不会再继续赶尽杀绝。
而她,也终于能以一个新王庭掌权者的身份,回头去收拾那片已经被打烂的草原。
远处,北风卷过雪原,炮口森然,军旗如林。
雪地里跪着的草原诸部头领,直到这时,才终于真正意识到——
从今天起,北境变天了。
他们头顶那片延绵百年的战云,不是自己散的。
是被大宁硬生生打散、轰散、再用一份百年降表压成了规矩。
而站在木台上的这个年轻男人,也不再只是一个会作诗、会用奇计的大宁权臣。
他是那个拿诗成名、拿火炮定北境、又拿文书锁百年的狠人。
沈砚起身,拢了拢大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跪满了人的雪地。
“行了。”
“该磕头的磕完了,该签的也签完了。”
“回去把该收的尸收了,该埋的人埋了,该拆的兵拆了。”
“谁若阳奉阴违——”
他没把后头的话说完,只抬了抬手。
木台下,一门已经校好的轻炮缓缓转了半寸,黑洞洞的炮口正对北方。
全场死寂。
沈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木台。
而他身后,那份沉甸甸的降表、那枚象征草原最高权力的王印,以及刚刚按满了血指印的附录文书,一并被收进了大宁军中的黑匣之中。
北境百年外患,到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句号。
只是风还在吹,雪也还在落。
而沈砚没有停步。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打完仗只是第一层。
真正把草原永远按住,还得再往后走几步。
雪地尽头,拓跋燕也正回身去看那些签完降表、神色灰败的各部头领,眼底冷意未散。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手按在刀柄上,慢慢攥紧。
王庭可以重立了。
可从今日起,那座王庭的影子里,已经站着一个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