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还是冷。
草原诸部的降表和王印虽然已经递上来,可在沈砚眼里,那不过是把人按在地上之后,对方先把刀放下了而已。
刀放下,不代表手废了。
只要草原还养得起大群战马,养得起披甲骑兵,养得起下一代觉得南下劫掠比老实放羊更快活的崽子,那么今天这一份百年降表,日后就未必不会被哪位新冒出来的狼王拿去垫马蹄。
所以降表之后,沈砚没有急着回营喝庆功酒,也没有忙着摆什么天朝上国的架子。
他只让常福把那份附录文书收好,然后在旧王庭临时王帐后头,又单独设了一场小议。
来的不算多。
拓跋燕在。
乌赤在。
另外还有草原各部里最有分量、也最能拍板的几名头领。
萧清棠也在。
她本来是懒得掺和这种“你来我往谈买卖”
的事,可沈砚偏偏让她也坐着,说什么“二殿下最好亲眼看看,什么叫不流血的补刀”
。
萧清棠当时看了他一眼,倒也真来了。
大帐里烧着火盆,狐皮和厚毡把外头的寒风隔了大半。可帐中气氛并不暖,反而有些紧。
尤其是那几位草原头领。
他们已经签了降表,也递了王印,本以为今日这场话便该到头了。谁知沈砚又专门把他们叫来,说还要再谈一件“让草原今后也能长久吃饱饭”
的大事。
这话听着像好话。
可从这人嘴里出来,谁都不敢真当好话听。
沈砚倒是神色如常,手边还摆着一壶热茶。他没急着开口,只先看了看帐中众人。
拓跋燕坐在右侧,脊背挺得很直,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乌赤和其余几个旧王庭头领则坐在她下。再往另一侧,是几个大部落头人,脸上还带着战败后的灰败与小心。
萧清棠坐在沈砚左近,手边压着佩剑,显然只是来镇场子的。
沈砚放下茶盏,终于开口。
“前头的话都说完了。”
“兵额、质子、王庭册命,这些是规矩。”
“规矩能让你们不敢乱动刀。”
“可要让你们以后连乱动刀的心思都淡下去,光靠这些还不够。”
几名草原头领彼此看了一眼,没吭声。
沈砚也不卖关子,直接抬手示意。
常福立刻捧着一卷图册上前,摊在众人眼前。
图册画得极细,不是军图,而是货图。
上面画着羊、毛、皮草,又画着铁锅、茶砖、盐包、细布和丝绸,旁边还标了许多数字和交换比例。
乌赤看得一愣。
拓跋燕眸光也微微一凝。
她最先看清图上画的,不是兵器,不是粮道,而是一捆捆羊毛。
沈砚手指点在那图册中央,语气平稳。
“今天要谈的,不是打仗。”
“是通商。”
帐中几人神色都动了动。
通商二字他们不陌生。
草原与中原这些年不是没做过买卖,马匹换茶,皮货换盐,私底下甚至还常有走私铁器和布匹的路子。可那些买卖,一来不成规模,二来多半掌握在少数边商和大部落头人手里,三来朝廷一紧一松,全看天意。
如今沈砚亲口提“通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