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谷中,草原新主显然也在紧盯着外面动静。
几股骑兵被派到冰面边缘巡游,不时朝谷口外眺望,像在防备大宁夜袭。可他们的视线全落在正面与谷口,根本想不到,两侧高坡上正有人拿着绳索和撬棍,把一门门火炮一点点送上去。
拓跋燕站在半山一处被风吹得极冷的坡背,看着下方冰谷中央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幽白光泽的厚冰,又看了看沈砚那边已经初见轮廓的炮位,终究还是没忍住。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沈砚正蹲在一处炮坑边,拿炭笔在木板上飞快记着角度和位置。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急了?”
拓跋燕冷声道:“我不喜欢只知道听命,却不知道刀往哪儿落。”
“那你现在知道也没用。”
沈砚道,“因为今夜你的人不是刀,是锁。”
“锁?”
“对。”
沈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灰,朝谷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天亮之后,草原新主若现我们不急着冲,反而只围不打,他一定会想办法先制人。”
“你旧王庭的人熟草原骑兵路数,明日给我盯死两翼和谷口,别让他从旁边绕出去,也别让他提前摸清我们高地上的布置。”
他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光。
“至于我这边——”
他回头看向一门刚被推进雪坑里的主炮,唇角微微一扬。
“我在给他准备猎场。”
这句话一出口,别说拓跋燕,连旁边正在搬石垒基的几个炮手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猎场。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眼下其实已经很分明了。
可偏偏沈砚说这句话时,看着的不是谷里的敌军。
而是那片冰。
拓跋燕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她想起先前沈砚那句“谁说我一定要先打人”
。
再看那片在夜色下白得冷、平得诡异的冰谷,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可她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若不想现在说,问也没用。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
草原新主以为自己退进冰谷,是把大宁和旧王庭都逼到了不得不正面搏命的地方。
可在沈砚眼里,这地方从一开始,便未必是决斗场。
也可能是真正的猎场。
夜越来越深。
山坡上的炮位一处接一处完成。
轻炮先入,主炮随后。每安好一门,炮营校尉便亲自拿着测距木杆和简易角尺一遍遍比方位。工兵则在旁边继续垒土、压雪、藏轮迹,把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