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营校尉先是一怔,随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下去。
谷底冰面宽阔,若从两侧高地架炮,自然能居高临下覆盖谷中。问题是,这地方坡陡、路窄,火炮要运上来绝不是轻松事。
“大人,若只是轻炮,还能拆分了硬拖上来。”
“可若主炮位也往上搬……”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累是累,但不是不能拼。”
沈砚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拼。”
这句话落下来,旁边几人神色都变了变。
拓跋燕也跟了上来,听到这话,眯眼看向他:“你要把炮架到两侧山上去轰谷底?”
“当然要轰。”
沈砚笑了笑,“不然我费这么大劲爬山,是来赏雪?”
拓跋燕皱眉:“那也还是打冰面上的人。”
“谁说我一定要先打人?”
这句一出,拓跋燕的目光猛地一凝。
她盯着沈砚,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沈砚却已转头开始号施令。
“工兵营,把所有能动的都给我调上来。”
“今夜不许生明火,火把全部遮半。”
“炮营,把所有主炮和轻炮分批往两侧高地运。”
“能拆的拆,能拖的拖,给我在天亮前把炮位全埋好。”
“记住,不是摆城头那种明炮位,是隐炮位。”
“雪坑、石后、坡背,全给我用起来,炮口先盖住,不许让谷里看见半点动静。”
军令一下,整片山线立刻动了起来。
夜里没有大声喧哗,只有被刻意压住的铁索摩擦声、木撬挪动声和工兵们低低的呼号。火炮在雪地里不好走,尤其是往坡上运,简直像拿命和重铁较劲。可大宁这些日子打到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股被逼出来的狠劲。
一群工兵和炮手拿着粗绳、木杠与滑木,直接把炮拆件后往上拖。有人脚下一滑,连人带炮架险些一起滚下坡,旁边七八只手立刻同时伸过来死死拽住。还有人肩膀磨破了皮,血渗出来,便顺手往雪上一抹,继续顶着绳索往前挪。
常福看得龇牙咧嘴:“这哪是运炮,这是跟阎王爷抢饭碗。”
老张头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拽来了,正蹲在一处坡背指挥工兵垒炮位,听见这话,头也不抬便骂:“抢饭碗怎么了?不抢你明儿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排队。”
常福立刻闭嘴。
高地上,一处处炮坑被连夜挖开。
工兵用冻土和碎石垒出稳固底座,再拿雪和草帘做掩。炮身推进去后,外层还要罩一层伪装雪布,只露出极窄的炮口线。远远望去,整片山坡依旧是雪,只是雪下面,已悄悄埋进了足以把山谷掀个底朝天的钢铁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