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高,但足够压住谷底。
冰面够宽,也够平。
而且最妙的是——够硬。
他盯着那条河,眼底一点点浮起了众将熟悉的那种神色。
常福一看见这眼神,心里便咯噔一下。
完了。
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片刻之后,沈砚抬头,缓缓吐出一句:“先包谷口。”
“今夜不打。”
“但今晚,也绝不能让他睡安稳。”
——
夜色落下得很快。
大宁与旧王庭联军并未一头冲进冰谷,而是在谷口外围与两侧缓坡迅铺开了阵线。火器营、轻炮、弓弩与骑兵各自占位,将草原新主残部退路死死锁在谷中。远远望去,整片冰谷像一只被猎人围死的白色陷阱,而草原新主最后那十余万残部,便蜷在陷阱深处,像一群毛炸起、却再也退不出去的狼。
谷中火把连成一片,草原人显然也在连夜整军。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于是索性把最后一点凶性全压进了冰谷之中。重骑兵被布在冰面中央,外围则是能拉弓的骑射手与零散步卒,后头更深处还有临时堆起来的车障和营帐。一副明摆着的架势——
你若敢下来,我们就狠狠干最后一场。
许多旧王庭将领看着谷中阵势,眼睛里都冷。
一名头领忍不住道:“这疯子是真要死守冰面了。”
另一人啐了一口:“他想让咱们拿命去换。”
拓跋燕站在雪坡边,看着谷中那些仍打着旧草原王旗样式、却早已被草原新主夺去的残旗,指节一点点收紧。她太知道那人在想什么。
他已没了退路,便只剩下把别人一起拖进地狱这一条。
而沈砚,却像完全不急。
他只带着韩六河、赵伯升、炮营校尉和几个最会看地势的老边军,围着冰谷两侧山线转了足足一个时辰。
雪夜里,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爬坡,常福跟在后头,冻得鼻涕都快结冰了,还得替沈砚拎着望远镜和图板,嘴里压着嗓子嘀咕。
“少爷,这黑灯瞎火的,您到底在瞄什么?”
“瞄哪儿最值钱。”
沈砚道。
“谷里人最值钱啊。”
常福下意识道,“要不就那草原新主脑袋最值钱。”
“你这脑子,偶尔灵一下也怪不容易。”
沈砚扫了他一眼,“但还不够灵。”
说完,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山坡上的积雪,在掌心捻了捻,又伸手敲了敲脚下覆雪之下的冻土和石层。
“炮营。”
“在!”
“若把轻炮和主炮位往这两侧高地铺,你们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