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棠看了他一息,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等我回来。”
——
侧门再开时,夜风比刀还冷。
五千火器精锐像一股突然被放出鞘的白色洪流,从暗门鱼贯而出。前列士卒踏上滑雪板,借着夜雪与缓坡无声滑下;中段雪橇被边马拉动,沿着压熟的雪线疾行;最后一层则负责警戒和接应,白披覆身,短枪压低,连马嘴都包了软布。
整支队伍几乎没有出多余声音。
只有滑雪板掠过雪面的沙沙轻响,和雪橇在硬雪上被拉开的极细摩擦声。
风把他们的身影一点点吞进夜里。
他们走得极快。
前面五千人踩板疾滑,后面雪橇和轻骑轮换掩护,度远比寻常步卒和重骑急行快得多。途中几次翻过低坡和雪坳,偶尔有远处草原溃兵和散骑的火点晃过,也都被他们借着夜色与白披悄然避开。
韩六河虽然伤得不轻,仍硬撑着在最前头带路。
“再往前两里,就是旧王庭残部最后那片营线。”
“草原新主的人围得很深,南后方那道雪坳是最适合切进去的口子。”
萧清棠骑在马上,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隐约泛红的夜色。
那不是篝火,是营地混战里不断晃动的火把和杀出的火光。
越往前,风里传来的声音便越清楚。
喊杀、惨叫、马嘶、兵刃碰撞,还有一种极其压抑的混乱声,像许多人在同一片雪原上同时陷进泥潭,谁都想挣,谁都挣不出来。
终于,前方低坡尽头,视野彻底打开。
旧王庭残部的营地已经几乎被撕烂了。
雪地里到处都是翻倒的帐篷、燃着的木架和乱奔的战马。草原新主的死忠骑队从南、东两面合围,像一圈黑色狼群,正不断往里压。中间残存的旧王庭骑兵和步卒被打得节节后缩,只剩下一小片还在拼死支撑的核心区域。
那里旗已经残了,火也乱了,可仍有一支极硬的队伍死死围成半圈,护着中间一骑白狐裘的身影。
拓跋燕。
而此刻,她几乎已被逼到绝路。
草原新主的死忠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最精锐的几股骑兵正在往核心圈反复冲杀,只要再压两轮,那片半圈残阵便会被彻底咬碎。
韩六河咬着牙道:“就是现在!”
萧清棠没有半分迟疑,天子剑猛地抬起。
“五千人,散成三翼。”
“前锋跟我,直捅南后阵。”
“左翼火枪手占雪坡,先打马,再打旗。”
“右翼带雷,给我从他们屁股后头炸开。”
军令落下的一瞬,五千白影骤然分开。
前锋最精锐的一批轻骑与短枪手直接随着萧清棠往低坡下方猛冲,滑雪板在下坡时快得惊人,白披在夜里像扑下去的一层雪浪。左右两翼则迅散往两侧有利地形,短枪和雷包全都亮了出来。
下方围杀的草原死忠先是没反应过来。
他们所有注意力都在旧王庭残部那最后一口气上,根本没想到背后的夜雪里还藏着一支大宁奇兵。
等最外侧哨骑听见动静回头时,看到的只是雪夜里骤然扑下来的大片白影。
“什么——”
这句惊呼甚至没喊完。
右翼率先开雷。
数十枚定向震天雷被同一时间甩进了草原死忠骑队的后阵与侧后方马群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