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将脸上热,却还是重重点头:“受教了。”
沈砚没再多说,只翻身上了一块加固过的雪板,抬头看向北方。
天很白,地也很白。
敌军溃退的痕迹在雪原上拉出一道道凌乱的线,像是故意给追兵留出来的血路。更远处,那道藏着数万重骑的峡谷仍沉默地伏着,像一张张开的嘴。
可现在,这张嘴里等来的,不会是猎物。
是炮。
“出。”
一声令下,机动火器队同时动了。
人踩滑雪板,炮沿拖索走,两千余精锐火器新军与炮营、侦察兵、护卫队分成数股,借着雪地高低起伏,迅向峡谷两翼高地扑去。
萧清棠带一翼,沈砚亲自带一翼。
两路齐进,像两把同时抬起的刀。
风卷着细雪从耳边掠过,脚下雪板飞快擦过雪面。越往前,地势越陡,可也正因此,谷底的视线越难看到他们的机动。前头探路的老边军和暗卫不时回头打手势,带着后方火器队一段段绕坡上行。
有几处坡太陡,炮几乎得靠人抬;有人脚下一滑,立刻被旁边同袍伸手拉住;有人背着火药包和短枪,喘得胸口疼,却连抱怨都没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路爬上去,等会儿往下打的,就不是硬仗。
是屠杀。
半路上,沈砚抬头看了一眼仍在高空盘旋的热气球。
旗语很快又传了下来。
“谷中伏兵未觉。”
“仍按伏击阵形待敌。”
“重骑群集于中段与谷口内侧。”
沈砚眯了眯眼,脚下没有停,只低声道:“继续爬。”
“别吵醒他们。”
旁边炮营校尉咧了咧嘴。
“放心,等会儿真吵醒的时候,保证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两侧高地越来越近。
谷底的轮廓,也终于在高处渐渐露了出来。
白雪覆盖的狭窄谷线之中,果然藏着大片大片黑压压的骑兵与战马。许多人马都缩在阴坡和转角后头,只露出一点点黑甲与旗影,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等大宁追兵钻进去,再一口咬死。
他们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头顶上,已经有一排排轻炮和火枪,在雪色掩护下无声展开。
沈砚在一处高岩后停下,缓缓俯身,看向谷底。
唇角一点点勾了起来。
“找死还挑了个这么好的坑。”
“那就成全他们。”
他抬手,示意后方所有炮位和火枪阵继续压低,不许提前露影。
峡谷里,草原重骑仍在安安静静地等。
等一支本该追来送死的大宁追兵。
而峡谷两侧,属于他们的天,已经悄悄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