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两侧的高地上,雪深及膝。
炮兵、火器手、护卫精锐,全都伏在白茫茫的坡面之后,连喘气都压得极轻。下方那道狭长谷地像一条被冻住的伤口,沉在阴影里,里头黑压压全是人和马。
草原重骑藏得很实。
谷口内收,两侧是削得硬的雪岩,中段较宽的地方,层层叠叠全是披甲战马与重骑兵。许多人连旗都压低了,只把狼头纛和几面主旗藏在靠后位置,显然是打定主意等大宁追兵一头撞进来,再在这处窄口里狠狠干上一口。
可他们不知道,今晚掉进坑里的,不是大宁。
是他们自己。
沈砚蹲在一块覆雪的黑岩后,手里攥着望远镜,视线从谷口一直扫到谷中深处。
越看,他眼里的冷意便越稳。
这地方真是个好坟坑。
谷道窄,重骑挤得密,一旦乱起来,前头冲不出,后头退不了,两侧高地又都在炮火覆盖之下。草原新主以为自己埋的是伏兵,实际却是把联军里最能打的一批精锐,整整齐齐码进了棺材里。
旁边炮营校尉压着嗓子,声音里却全是兴奋和狠劲。
“沈大人,都校好了。”
“第一轮落点在谷口内三十步到五十步,专砸他们最密的前列重骑。”
“第二轮再往中段推,跳弹的线也都试过了。”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峡谷。
“先别急着把最深处那几门旗给我砸烂。”
炮营校尉一愣。
“留着?”
“留着。”
沈砚淡淡道,“旗还立着,底下的人就会觉得还没输,还会继续往里挤,继续乱。”
“等他们自己把自己堵死了,再收。”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炮手后脖颈都莫名有点凉。
狠。
但也真对。
峡谷里那群重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头顶上趴着什么。若一上来就把主旗轰没了,对面很可能立刻四散乱逃。可若主旗还在,他们便会下意识往旗那边靠、往中段挤、往谷里缩,最后自己把活路彻底堵严。
沈砚把望远镜递给一旁的侦察兵,缓缓抬起头。
对面谷里,仍旧安安静静。
有些草原骑兵缩在马后,有些重骑扯着缰绳,偶尔还往谷口方向望一眼,显然在等大宁追兵从外头冲进来。有人甚至低声说笑,根本没意识到天已经变了。
再远些,谷口外缘那几股故意放出来当饵的溃兵还在乱跑,像是在拼命把大宁往这里引。
可惜,鱼没上钩。
炮,上来了。
沈砚抬起右手。
两翼高地上,数十门轻型野战炮同时完成最后校正。
炮口微压,对准的不是高抛落点,而是最适合在狭长谷地里打出最大杀伤的密集区域。后方火器新军也已列成数段,短枪和长燧枪混编,所有枪口都从雪披底下无声探出。
风从谷口灌进去,带着一种将起未起的寒意。
沈砚看着下方,唇角微微一勾。
“放。”
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