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前几日那种能把人连骨头都吹透的大风,而是恰到好处的北地夜风。它卷着新落的一层细雪,把大地重新抹得更白,也把城外一切足迹和旧痕都重新盖了个七七八八。
对别人来说,这种天气烦。
对今夜这支奇兵来说,却像是老天爷特意递了块遮脸布。
要塞侧门一带早已清空。
没有多余火把,没有喧哗,没有马嘶,连守门士卒都换成了最嘴严的一批。厚重侧门只开了一条可容数人并行的暗缝,门后雪坡向下延去,外头便是茫茫夜色与白得亮的积雪。
三千奇兵已尽数换上白色披风,脚踩滑雪板,背着短枪和火药,站在夜风里时,几乎和周围雪地融成了一片。
从远处看去,像一群已经没了形的白影。
萧清棠立在最前,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激烈誓师,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她只低声道:“今夜出去,忘了自己是谁。”
“你们不是谁家的儿郎,不是谁营的兵,不是谁嘴里的英雄。”
“你们是雪。”
“是影子。”
“是扎进敌人后腰里时,他们都来不及看清的一刀。”
这几句话不高,却像冰刃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三千人无一人出声,只齐齐握紧了手中兵器。
沈砚走到她身侧,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早在沙盘上推演了无数遍的路线,低声道:“出了门先压东,再折北。第一段别贪快,过了敌军正面斥候网最外那层,再放开度。”
“知道。”
萧清棠应了一声。
她偏头看他,目光在夜色里极深。
“城里交给你。”
沈砚点头:“后头这道门,我替你守着。”
两人没有更多话。
该说的,早在沙盘边说完了。
剩下的,全在这一夜。
下一瞬,萧清棠抬手。
侧门后的白影同时动了。
没有马蹄声,只有滑雪板轻轻擦过积雪的细响。第一列奇兵贴着雪坡滑出去时,几乎像一层被夜风推走的雪雾。随后是第二列、第三列,一排排白色披风顺着暗门流出,很快便消失在门外那片更大的雪色里。
沈砚站在侧门内,看着这一幕,忽然便想起一个词。
幽灵。
三千个披着白、踩着雪、背着火与雷的幽灵。
他们没有带重炮,也没有带任何会让自己慢下来、重起来、吵起来的东西。每个人只带最狠、最短、最适合近身咬喉咙的家伙,然后借着夜色和雪地,把自己变成一支看不见形的刀。
门外,很快连最后一点影子也淡了。
侧门重新缓缓合上。
厚木与铁皮咬合的闷响极轻,却像把今夜真正的赌注,也一并压了出去。
——
出城之后,天地便只剩下白和黑。
白是雪。
黑是夜。
萧清棠率领三千奇兵沿着预先选好的雪脊向东斜滑。滑雪板在深雪里远比双腿更快、更稳,每一次借坡下压,都能无声地往前蹿出去一截。白披风裹着全身,人一旦压低,连轮廓都几乎看不出来。
前方带路的,是最熟这片地形的老边军和商盟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