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立刻乱箭齐,而是先切线,先断头尾,打的就是一口把粮车分割吞掉的主意。
雪原之上,黑压压的骑影迅铺开,压迫感几乎在数个呼吸间便成了形。运粮车队外围的押运军士自然也看见了。
可让草原人意外的是——
这支车队没有乱。
没有惊呼,没有丢车,没有人像寻常辎重兵那样慌忙催马乱跑。相反,最前头那辆领车上,旗号猛地一变,一声沉喝顿时传开。
“合车!”
“锁阵!”
那声音一落,整支运粮车队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原本还沿线推进的重车开始迅转向,前队横移,后队回收,中段数列同时内扣。车轴之间原本预留的卡口和铁链立刻被人抛出、扣死,车与车尾咬合,轮与轮彼此交错。
咔!咔!咔!
一连串铁锁扣死的声音在雪地里响成一片。
外侧那些原本贴着车厢放下的包铁护板,也被押车军士猛地翻起、插定,转眼便在粮车外围竖起了一圈厚木包铁的矮墙。
仅仅片刻功夫,原本看似笨重而松散的粮道长车,竟在风雪中的荒野上硬生生缩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阵。
从外望去,像一只突然蜷起来的钢铁巨兽。
草原轻骑前锋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们本以为看见的会是四散奔逃的押粮兵,或是仓皇想要突围的长车队。谁曾想,对面非但没跑,反而当着他们的面,把粮车变成了营寨。
为那草原将领脸上的狠笑顿时一僵,随即眼神更厉。
“装神弄鬼!”
“不过一群护粮的废物,还真敢停下来等死!”
他猛地拔刀,遥指车阵。
“围死它!”
“先断外圈,再射里面的人!”
三万轻骑立刻散成一张巨网,将那座刚刚成形的重装车阵团团围住。马蹄卷着雪沫,骑兵在外围来回奔走,弓已上手,刀光在昏沉天色里一闪一闪。
而车阵之内,押运军士依旧没有半点慌色。
因为就在车阵完成闭合的同时,内部早已开始了另一套动作。
一块块遮粮木板被迅掀开。
藏在车厢深处的短管火枪被一支支取出,药箱、弹袋、长钩和盾牌依次分。几辆看似装满粮袋的重车侧板放下后,里头露出的根本不是粮,而是拆装好的轻型野战炮部件。
炮架、炮管、轮座,被军士们飞快接起,直接卡进车阵内预留好的射口位置。
转眼之间,车阵内部那一圈原本像普通运粮空间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火器阵地。
黑洞洞的短管火枪口,从车缝与护板射孔中一排排探出。
两门、四门、六门轻型野战炮,也在圆阵内部完成了架设,炮口微微下压,静静对着外头不断奔走收缩的草原轻骑。
押阵校尉单膝跪在车阵中央,抬手摸了摸炮口温度,又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咧嘴笑了一下。
“来得好。”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已经各就各位的士卒,低声喝道:
“稳住。”
“等他们自己撞近了再说。”
车阵之外,三万草原精骑已经彻底合围,乌云般的骑影把雪地围得密不透风。
车阵之内,火器、轻炮、押粮军士,全都安静得像绷紧的弦。
荒野上的后勤保卫战,到这一刻,才真正张开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