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萧清棠。
“十万大军守在这儿,最大的命门从来不在墙上。”
“在后头。”
萧清棠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要塞能守,是因为后方粮、药、火药、弹丸都还在源源不断往前送。若这条命脉真被截断,再强的城防也会一点点被饿瘪。
“所以我前些天让人改的,不只是驿道和接力转运。”
沈砚唇角轻轻一勾,“还有粮车。”
几日之前,趁着敌军攻势稍缓,沈砚便已悄悄把后方运粮体系又往前推了一步。
原本分段接力的车队,最怕的是在中途被草原骑兵切成长蛇阵,一段一段吃掉。于是他干脆把最重要的中段运粮队重新编成模块化重车队。
粮车不再只是装粮的木车。
车轮加宽,轮毂加固,车身外侧包上厚木与铁皮,边缘加装可翻转护板,底部还预留了卡锁与衔接口。一旦遇袭,原本用来运粮的重车便能在极短时间内尾相连,拼成临时战阵。
车厢内部,也不只是粮。
短管火枪、备用药箱、盾牌、长钩、甚至轻型野战炮的拆分部件,早就按比例混装进去。
平日它们是粮车。
一旦被围,它们就是会咬人的铁乌龟。
萧清棠想到这里,眸光微微一亮:“你早就在等他们来截粮。”
“后勤这玩意儿,最怕临时起意。”
沈砚耸了耸肩,“他们惦记咱们的粮,我也惦记他们惦记咱们的粮。”
他说得轻松,可眼神却很冷。
“只要他们敢分大股轻骑出去,便一定会挑最值钱的一支车队下嘴。”
“而我,已经把嘴给他们摆好了。”
当天黄昏,北去的第三批重装运粮车队已离要塞二十余里。
这支车队规模不小,前后数百辆粮车,在雪原上排成数段,彼此间距却并不散乱。最外侧看上去和寻常军中辎重车并无太大差别,只有靠得近了才会现,那些车轮更沉,车身更厚,护板边缘还隐约泛着铁色冷光。
押车的军士人数不算太多,披着厚裘和防雪斗篷,沉默地跟着车队前行。若有不明就里的人远远看上一眼,多半只会觉得这是支普通运粮队伍。
可车队正中的几辆大车里,押运校尉正低声传令。
“都记住了,若真见敌骑,不许先乱。”
“按沈大人定的号令走,先锁车,再立板,再起内火。”
几个老卒点头,眼里没有多少紧张,反倒有一点说不出的古怪兴奋。
因为他们都见过自家这批车怎么变脸。
雪原另一侧,天色彻底沉下去之前,草原三万轻骑终于从大片起伏雪坡后方露了头。
最前头的斥候先看见了那支运粮车队,立刻策马回报。片刻之后,三万骑兵像铺开的乌云一样从风雪后方压了出来。
马蹄先是闷,随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轻骑兵不似重甲冲阵那般沉,却胜在快,胜在广。三万人一旦散开,几乎能把整片运粮雪道两侧同时罩住。
为的草原将领看着前方那支仍在缓缓前行的车队,眼里终于露出一抹这几日少有的狠笑。
“大宁人也有今天。”
“城里龟着不出来,粮总得送。”
他猛地一挥手。
“合围!”
下一刻,三万精骑如狼群扑食般,迅向那支运粮车队两翼与后路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