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缸埋下去,缸口与地面齐平。”
“牛皮绷口,给我绷死。”
众人一时都没明白他要干什么,可眼下这局势里,谁也不敢把沈砚的话当怪话。工兵和辅兵立刻动手,在内墙几处可疑位置各埋下一口大缸。缸埋稳后,又将浸过水的生牛皮死死绷在缸口,以木钉和绳索勒紧,直绷得鼓面一般。
几名旧将越看越迷糊。
“沈大人,这是……”
沈砚拍了拍其中一口缸:“听瓮。”
赵伯升显然听过些老法子,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微变:“古城防里,倒是有用瓮听地下动静的说法……”
“有说法,说明不是全无道理。”
沈砚道,“地下有掘进,震动会顺土传来,瓮腹空,牛皮紧,细小动静会被放大。平常耳朵贴地听不真切,贴这个试试。”
他说得平静,心里却已经把声学共振、固体传声这些东西过了一遍。
古人不是不聪明,只是没有系统理论。听瓮这法子,本就是土办法里的精细活。如今敌军若真在地下挖地道,那这几口缸便比瞎猜强得多。
他看向那几个老边军。
“你们几个,谁耳朵最好?”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卒立刻上前:“回大人,小的年轻时守过西陲土堡,夜里能分清狼刨土和狐钻洞。”
另一个也低声道:“小的以前跟工匠挖过壕,土里动静还算能辨。”
“好。”
沈砚点头,“轮着听。”
“别急着说话,听见什么,先记清楚,再报。”
几名老卒齐齐应是,随即一个接一个伏到那几口听瓮上,侧耳紧贴绷紧的牛皮。
四周一下安静得厉害。
谁都没再出声,连脚步都放轻了。
风从墙头掠过去,卷着零碎雪末。远处巡逻的甲叶声、辎重营里偶尔传来的吆喝声,此刻都像隔得极远。
片刻后,第一个老卒猛地抬起头,脸色有点白。
“有。”
第二个老卒也跟着直起身:“真有。”
“底下有人凿土。”
第三口瓮边那老卒甚至伸手往东偏北的方向指了指:“不是一条……像是分了线,东边浅一点,西边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