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战场上,草原联军像一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石。
可巨石若不是整块,而是中间早有裂缝,那便不一定只能硬顶。
可以撬。
也可以从里面崩。
萧清棠看着他,慢慢道:“你想到什么了?”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转头望向帐外。
医疗营外,人还在来回走,伤兵还在哼,风雪虽小了些,寒意却仍像刀一样贴着边关。
西侧昨夜留下的血还没干。
这座要塞,十万大军,确实还能继续守。
可守下去,代价只会越来越重。
而现在,韩六河送来的这道情报,像是在一整面死墙上,忽然显出了一道极细却极深的纹。
旧王庭残部被当炮灰去死。
拓跋燕被软禁在后方。
她的旧部心生怨恨。
草原新主自己,正在借大宁这场战,顺手清洗不服他的那批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面不是没有内部矛盾。
说明那数十万联军,也不是铁板一块。
更说明,只要刀子插得准,很多明面上看着不可能的东西,未必不能松动。
沈砚收回目光,眼里的冰意一点点沉成了锋利。
“把那几个活口给我看死。”
“一个都不许出问题。”
“所有和旧王庭、拓跋燕有关的细节,再给我往深了挖。”
韩六河立刻抱拳:“明白。”
“还有,”
沈砚顿了顿,“这事先压住,除了帐里几个人,不许再多一个人知道。”
常福和韩六河同时应是。
萧清棠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太熟他这种眼神了。
这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只在城头上等敌人来撞了。
明面上的硬仗还得打。
可暗地里,他已经开始顺着这道裂痕,往对面那棵大树根里看了。
帐外,一阵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去。
帐内,血腥气和药味还没散,可沈砚胸口那股因伤亡和消耗生出来的冷火,却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往里插刀的位置。
守,不够。
那就从他们自己心口上开一道口子。
只不过这一刀怎么下,还得再看,再等,再把那条隐在战火里的线,摸得更清楚一点。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防区图,手指却没有落在西侧缺口,也没有落在敌军正面营线。
而是轻轻按在了后方那片尚未画全的空白上。
那片地方,不在大宁城下。
在敌营里面。